第二天上午九点,顾言刚走进星辰娱乐大厦,就看到走廊里围了一群人。
轧戏怎么了?轧戏才能维持热度!你不让她轧戏,她三年后就过气了!
一个尖锐的男声从人群中央传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傲慢。
顾言脚步一顿,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沈幼薇的鼻子说教,神态高高在上,仿佛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沈幼薇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身旁的助理小张想去帮忙,却被那中年男人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神情各异,但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态,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张伟?
顾言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耀华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业内出了名的资源狂魔,人称张扒皮。
据说只要是他经手的艺人,不管身体状况如何,一律轧戏,档期排得满满当当。在他手下待过的艺人,红得快,过气更快。
因为身体早就被榨干了。
最讽刺的是,他的艺人塌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记得当初是他逼着人家轧戏的。
顾总!
沈幼薇看到顾言进来,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张伟却连头都没回,语气越发嚣张:哟,星辰的顾总来了?正好,你来评评理——
他转过身,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上下打量着顾言,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沈幼薇跟我们耀华签了《琉璃传》的女二号,片酬五百万,本来下周就要进组。
可你们星辰非要让她轧《长安月》,导致档期冲突,现在《琉璃传》那边放话了,要么她轧戏两边跑,要么就换人!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顾总,你说这事怎么办?五百万的片酬,你们赔得起吗?
顾言没有回答。
他没有看张伟,而是看向沈幼薇。
幼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轧吗?
沈幼薇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简单到她从来没被人问过。
在这个圈子里,想不想从来不是问题,能不能才是。合同签了,档期定了,你轧也得轧,不轧也得轧。想不想?谁管你想不想?
可是现在,有人问她想不想。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是在黑暗中挣扎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真话。
我不想轧戏。我不想每天睡三个小时,我不想在两个剧组之间来回跑,我不想对着镜头强颜欢笑然后在休息室里偷偷哭,我不想——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
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伟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训斥,沈幼薇又说道:但是……张总说,如果我不轧,公司会告我违约,五百万的违约金,我赔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瑟缩着肩膀。
赔不起?
顾言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这笔钱,我替她出。
张伟愣住了。
什么?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五百万违约金,我替她赔。
顾言转过身,直视张伟,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琉璃传》的女二号,她不演了。
张伟瞪大眼睛:你疯了?!你知道这部戏的制片人是谁吗?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资源——五百万啊!就算你是金牌经纪人,五百万也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顾言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我更知道一件事。
什么?
轧戏轧出来的,不是好作品。
顾言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张伟脸上。
是棺材本。
张伟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星辰娱乐的落魄经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五百万的违约金,说赔就赔?就为了让艺人休息?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张总,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耀华的老总。
顾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沈幼薇,以后不轧戏了。
如果有哪家制片方不接受这个条件,那就别来找我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