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横店影视城，《长安月》剧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化妆间，在镜面上投下一片金黄。沈幼薇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她已经连续三天在晚上六点前结束拍摄了。
三天。
对于以前的她来说，三天不加班简直是奢望。但现在，她每天下午五点半就能收工，回到酒店后甚至有时间敷面膜、看书、给家人打电话。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沈姐，您的车来了。
助理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她的外套。她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段时间她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好，我这就走。
沈幼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常下班的感觉，真的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走出化妆间，正好遇到剧组的场务小刘。
沈姐，下班啦？
小刘笑着跟她打招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
嗯，下班了。
真好。小刘感叹道，我在这儿干了三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准点下班的剧组。
他压低声音，凑近沈幼薇：隔壁《江湖行》剧组可惨了，通宵拍戏，主演都熬出黑眼圈了。听说他们还要连续拍一个月，那主演助理都说快要疯掉了。
沈幼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江湖行》的主演是谁——耀华娱乐的当红小花，据说同时轧着三部戏，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
但那是别人的事。
现在，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保姆车里，顾言正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轧戏成风！顶流小花连续三部戏同时开机》
配图是那位小花在三个剧组之间来回穿梭的路透照，神情疲惫，眼袋明显。即使用了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那股憔悴。
顾言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是幸灾乐祸，他只是觉得悲哀。
为那个被迫轧戏的演员悲哀，为这个畸形的行业悲哀。
顾总。
沈幼薇拉开车门坐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睛也越来越亮。
今天怎么样？
很顺利。沈幼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导演说我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有光了。
那就好。
顾言点点头，目光看向车窗外。
他想起一周前第一次进组时的场景。
那天他带着沈幼薇去见导演，开门见山地说：周导，我有三个要求。
周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派导演，拍戏讲究精益求精。听到顾言的话，他挑了挑眉：说说看。
第一，每天拍摄时间不超过十小时，超过的一律不算。
周导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反驳。
第二，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演员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申请调休。
周导的表情变了。他看了顾言一眼，又看了看沈幼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第三……
顾言笑了笑：没有第三了。
周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顾总，你是第一个跟我提这种要求的经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言：你知道吗？现在的剧组，恨不得演员二十四小时待命。你说不加班？很多人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正常的要求，才应该被满足。顾言说，周导，我不需要您多快杀青，我只需要您把戏拍好。一部好戏，比十部烂戏都有价值。
周导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接下来的两周，《长安月》剧组的氛围出奇地和谐。
演员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赶进度，而是有足够的时间揣摩角色、研究台词。导演周正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打磨细节，一场戏有时候会反复拍十几遍，直到达到他满意的效果。
整个剧组的效率，反而比那些通宵加班的剧组高出一大截。
因为演员状态好，NG次数少，出活反而更快。
顾总，您知道吗？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周导主动找到顾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庆幸。
什么事？
隔壁《江湖行》剧组，今天出事了。
顾言眉头一皱：什么事？
女主角晕倒了。周导叹了口气，连续熬了半个月，终于撑不住了。听说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剧组不得不停工三天，等她恢复。
顾言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倒在片场的艺人，想起林诗雨最后说的那句话：顾哥，今晚的通告……还来得及吗？
这些人，不是倒在追求梦想的路上，而是倒在资本的压榨下。
而那些逼他们轧戏的人，在他们倒下之后，换个艺人继续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导。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您拍这部戏，打算拍多久？
周导想了想：按现在的进度，大概三个月左右。三个月后杀青，后期制作半年，明年暑假上映。
够了。
顾言点点头：三个月，一部精品。比起轧出来的粗制滥造，这样更有价值。
周导笑了：顾总，您这个理念，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我们拍戏，一部戏拍半年甚至一年，出来都是经典。现在这个圈子的节奏太快了，快到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好好拍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