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辰站在天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三十七条未接来电,全是催债的。
楼下的霓虹灯闪烁,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翻遍全身口袋,只摸出三枚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房产证——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一间据说开了上百年的老当铺。
可笑。
这年头谁还去当铺?
苏辰苦笑着把房产证展开,借着城市的光污染,看清了上面的地址:阴阳路444号。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
“苏辰,明天是最后期限,再不还钱,你知道后果。”
短信来自赵东来,城北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三个月前,苏辰信了合伙人的鬼话,把全部身家砸进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结果合伙人卷款跑路,留他一个人扛着八百万的窟窿。
八百万。
他卖掉了房子,卖掉了车,刷爆了所有信用卡,还差六百万。
赵东来的人已经放过话了——还不上钱,就拿肾来抵。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辰把三枚硬币揣回兜里,转身下了天台。不管怎样,先去爷爷留下的当铺看看,至少今晚有个地方落脚。
他按照地址打了辆车。
司机听说目的地后,脸色变了变,多看了他两眼,像是看一个死人。
“阴阳路那地方,白天都没人敢去,你确定要现在过去?”
苏辰没说话,把三枚硬币全递了过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收了钱,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一条越来越偏僻的老街。路灯变得稀疏,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到最后连柏油路都断了,变成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到了。”
司机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前,死活不肯再往前开。
苏辰下了车,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檀香,又像是纸钱烧过后的灰烬。
他抬头。
面前是一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巷子,巷口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阴阳路。
手机信号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很深。两边是高得看不见顶的灰色墙壁,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能听见空洞的回声。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终于看到了那间当铺。
比他想象中更破。
门脸只有三米宽,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年头太久,漆皮剥落得厉害,只能勉强认出“混沌当铺”四个篆书。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写着:万物可当。
苏辰推开门。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里面是一个二十平米见方的铺面,正对面是一排高得顶到天花板的柜台,台面是整块的老红木,被岁月打磨得油亮。柜台后面是一排排抽屉,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少说也有上千个,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蝇头小楷。
灰尘厚得像一层地毯。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墨香。
苏辰绕过柜台,看到后面有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长衫,像是主人刚脱下来不久。椅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典当录。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混沌初开,万物有价。以魂为引,重启当铺。”
字迹是暗红色的,不像是墨,倒像是——
血。
苏辰的手指触碰到那行字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身体。他想抽手,却发现动不了。
那行血字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烧了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从纸页上腾起,眨眼间就蔓延到他的整条手臂。苏辰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火焰没有温度,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烙印。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混沌血脉,神级当铺系统正在激活……3%……17%……56%……99%……激活完成。”
“欢迎回来,主人。您已沉睡一万三千年,混沌当铺恭候多时。”
蓝色的火焰从苏辰身上退去,像潮水一样涌回账册。那本泛黄的册子突然光芒大盛,每一页都自动翻开,无数古老的符文从纸面上浮现,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整个当铺笼罩其中。
灰尘消失了。
蛛网消失了。
破旧的柜台像褪去一层皮,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真容。那上千个抽屉同时发出轻微的震颤声,里面的东西仿佛在苏醒。头顶亮起一盏长明灯,灯芯是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当铺活了。
苏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多了一个纹身一样的印记——一个古体的“当”字,被一条首尾相衔的蛇环绕着。
“系统初始化完成。当前当铺等级:1级。功能:典当万物。可典当范围:金钱、寿命、功德、气运、修为、灵魂、法则。每完成一笔典当交易,可获得对应奖励,用于当铺升级。”
“首次任务已发布:完成第一笔典当交易。奖励:当铺第一次升级。”
苏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门外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这么晚,这种地方,会是谁?
脚步声很急,很乱,像是一个人在跌跌撞撞地跑。几秒钟后,一个男人冲进了当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眼眶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一具空壳在机械地运转。
典型的赌徒相。
“这里是当铺?”男人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什么都当?”
苏辰看着他,掌心那个“当”字微微发热。
一道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典当人:刘德胜,四十三岁,负债三百万,已输光所有可抵押资产。可典当物:剩余寿命(预估四十二年),灵魂完整度(87%),功德值(负值,不可当),气运(已透支,不可当)。建议交易:十年寿命,价值人民币一万元。”
苏辰愣了一下。
十年命,一万块?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柜台上的那本《典当录》已经自动翻开到空白的一页。一支毛笔从抽屉里飞出,悬停在半空,笔尖蘸着浓墨,像在等待。
“先生,”苏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得多,“你想当什么?”
刘德胜扑到柜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当十年寿命!给我一万块,就一万!我马上就能翻本!”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
苏辰沉默了。
他想起三个小时前站在天台上的自己。走投无路,一无所有,如果有人给他一个典当寿命的机会,他会当吗?
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典当规则如下,”苏辰脑海中自动浮现出系统提供的契约条款,“第一,典当物一旦交付,概不退还。第二,寿命以年为单位典当,每十年起当。第三,交易完成后,当铺不承担后续任何责任。你确定要当?”
“确定!确定!”
刘德胜几乎是在吼。
那支悬空的毛笔自动落下,在《典当录》上飞速书写。每一个字落在纸面上都泛起一道金光,组成一份完整的契约。
“请签名。”
毛笔飞到刘德胜面前。
他一把抓住笔,在契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