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完成的瞬间，刘德胜的身体猛地一僵。苏辰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被抽离出来，那是一团淡金色的光雾，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珠子，飞入了柜台后面一个标着“甲子·寿”的抽屉里。
抽屉自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刘德胜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他的头发白了一小片，眼角多出几道深深的皱纹，连腰都佝偻了一些。但他浑然不觉，因为柜台上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叠崭新的钞票，整整一万块。
他一把抓起钱，转身就往外跑，连头都没回。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当铺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一笔交易完成。获得奖励：当铺升级能量100点。当前进度：100/100，可升级。是否立即升级？”
苏辰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很多人。
至少有十几个人，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他们停在当铺门口，为首的人一脚踹开了门。
一个光头大汉走了进来。
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根。他叼着一根烟，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当铺，然后看向苏辰。
“新老板？”
苏辰没说话。
光头大汉弹了弹烟灰，笑了：“我是赵东来的人，来收这个月的保护费。不多，十万。交了，平平安安。不交——”
他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来四个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钢管。
“——腿打断，店砸了，人扔阴阳河里喂鱼。”
苏辰掌心的“当”字突然滚烫。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外部威胁。建议：招募第一名员工。当前可招募目标：孟婆（地府退休人员，目前正在阴阳路夜市摆摊）。招募条件：以‘永远不用再熬忘魂汤’作为交换。”
“首次招募任务奖励：解锁员工系统，获得技能‘典当之眼’。”
苏辰看了一眼光头大汉，又看了一眼那四个拎钢管的壮汉。
他笑了。
“十万是吧？”苏辰说，“没问题。不过我这店刚开张，现金不够，你等我一炷香的时间，我让人送过来。”
光头大汉满意地点点头，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苏辰转身走出当铺。
阴阳路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一个小小的摊位，摊主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正在一口大铁锅前搅动着什么。锅里的汤是碧绿色的，冒着泡泡，每一个泡泡破裂，都会飘出一缕带着奇异香气的白雾。
摊位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孟婆汤。
苏辰走了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睛格外清亮的笑脸。
“小伙子，来一碗？喝了烦恼全忘，保证你睡个好觉。”
苏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口沸腾的大铁锅。
“孟婆，”他说，“我不想喝汤。我想请你来我的当铺上班。”
老太太搅拌汤勺的手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古董的眼神打量着苏辰，目光最后落在他掌心那个“当”字上。
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一万三千年了，”孟婆放下汤勺，“终于有人来请我这把老骨头出山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知道还来请？不怕我？”
苏辰直视她的眼睛：“我更怕外面那群人。而且——”
他顿了顿。
“系统说了，请你当员工的条件是‘永远不用再熬忘魂汤’。虽然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听起来，你已经熬了很久很久了。”
孟婆沉默了。
夜风吹过，那口大铁锅里的汤忽然剧烈沸腾起来，像是在呼应什么。老太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搅了几千年汤的手，上面全是烫伤的疤痕，一层叠着一层，新旧交叠，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是啊，”她的声音忽然很轻，“熬了很久了。”
她站起身，随手一挥，那口大铁锅和整个摊位化作一道流光，收入了她的袖中。
“走吧，老板。”
孟婆笑眯眯地说，脸上哪还有半点老态，“让老身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混沌当铺的地盘上闹事。”
苏辰带着孟婆往回走。
还没到当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光头大汉等得不耐烦了。
“妈的，耍老子？”
他抄起一根钢管，对准柜台就要砸下去。
“小伙子，我劝你别砸。”
孟婆佝偻着背走进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碗碧绿的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柜台比你的命都老，你砸不起。”
光头大汉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汤，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哪来的老太婆？滚远点，别碍事。”
孟婆也不恼，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
“年轻人火气大，喝碗汤消消火。老身这汤，包治百病，专治——不长眼。”
光头大汉一巴掌拍飞了碗。
碧绿的汤液泼洒出来，却没有落地。
那些液体在半空中突然凝固，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绿色丝线，像活物一样钻进光头大汉的鼻孔、耳孔、嘴巴。
他来不及叫。
眼睛里的光芒就熄灭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你……是谁？”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声音里带着婴儿般的天真，“我是谁？”
孟婆拍了拍手，转向剩下的四个壮汉，笑眯眯地又从袖子里掏出四碗汤。
“还有谁想喝？”
四个人扔了钢管就跑。
但跑得再快，也没有那些绿色的丝线快。
一分钟后，五个彪形大汉全部变成了五张白纸一样的人，蹲在当铺门口，互相问着“你是谁”“我是谁”，像五个迷路的孩子。
孟婆转过身，对苏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老板，搞定了。还有什么吩咐？”
苏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五个已经彻底失去记忆的大汉，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还站在天台上准备跳楼。
“有。”
他说。
“帮我把外面那块匾擦一擦。”
孟婆抬头看向门楣上那块落满灰尘的匾额，袖中飞出一道清风，拂去百年尘埃。
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终于显露真容——
混沌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