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
“在呢,老板。”
“你的保安职责是什么?”
孙悟空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万三千年前大闹天宫时的桀骜,和五百年压在五行山下攒出来的狠劲。
“保护当铺财产,以及当铺客人的安全。”
“那你还等什么?”
孙悟空转过身,看向那只飞僵。
飞僵的竖瞳猛地收缩。它活了三百年,从一具普通的僵尸修炼到飞僵境界,吃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它见过道士,见过和尚,见过驱魔人,但从来没有在任何生物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
那不是妖气。
不是佛光。
不是任何它能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猴子,在它还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之前,就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
孙悟空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这根手指,昨天点碎了那只七窍鬼将。
飞僵想躲。它的速度在僵尸中已经是顶尖的,百年来从未失手。但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定身术定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恐惧。
一只僵尸,被一只猴子吓得动弹不得。
孙悟空的手指轻轻点在它的额头上。
没有佛光,没有法力波动,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像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飞僵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的眼睛开始流血。黑色的、粘稠的血,从竖瞳里涌出来,顺着青白色的脸往下淌。然后是耳朵、鼻子、嘴巴,七窍同时涌出黑血。
它松开雪女,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孙悟空的指尖,封住了它的五感。不是法术,是佛门的“闭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全部关闭。这只飞僵从此看不见、听不到、闻不着、尝不出、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连思维都会逐渐凝固,最终变成一具连僵尸都算不上的活死人。
它跪倒在地,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青云子的面具下终于传出了粗重的呼吸声。
“你——”
他话没说完,当铺深处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
声音从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典当仓库的门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灰白色道袍的老头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老了。
老到头发和眉毛全是雪白的,老到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千层饼。他佝偻着背,左手拄着一根蟠龙拐杖,右手拎着一个巴掌大的紫金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在自动计算什么。
太上老君。
混沌当铺的账房先生。
苏辰昨天刚完成系统任务,解锁了第三个员工名额。他按照系统提示,在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宫里找到了这位正在炼丹的道祖。
太上老君退休已经三千年了。三千年里他炼了无数炉丹,每一炉都是废的。不是火候不对,不是药材不对,而是他炼丹的时候总是在走神——想着当年孙悟空踢翻的那一炉,想着那些被偷吃的仙丹,想着热闹的天庭和冷清的兜率宫。
三千年,一炉成功的丹都没有。
所以当苏辰说出“跟我走,以后不用炼丹了,帮我算账就行”这个条件时,太上老君把丹炉一关,八卦袍一脱,跟着苏辰就下了界。
现在他站在当铺里,看了一眼那只被封了六识的飞僵,又看了一眼青云子和他身后那个穿黄袍的胖和尚,最后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三十颗生魂珠上。
紫金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老板,”太上老君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老牛拉车,“老道刚才在仓库里清点库存,发现咱们当铺有一笔账,欠了三百多年了。”
苏辰看了他一眼。
太上老君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一十七年前,幽冥老祖在人间开设‘噬魂堂’,以活人魂魄炼制生魂珠。按照三界典当律例,任何未经混沌当铺许可的灵魂交易,都属于走私。走私的账,要连本带利地算。”
紫金算盘又响了一阵。
“一颗生魂珠价值一条人命,一条人命折合功德值一百点。三十颗就是三千点。加上三百一十七年的利息,按复利计算,总共是——”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了足足十秒钟。
“十二万八千六百点功德。”
太上老君抬起头,看着青云子,昏花的老眼里突然亮起一道精光。
“你师父幽冥老祖欠的账,今天该还了。”
青云子后退了一步。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是邪修,拜的是幽冥老祖,炼的是生魂珠,在这一片地界横着走了一百多年,从来没人敢拦他。但今天,在这间小小的当铺里,他遇到了一个能一指点废飞僵的猴子,和一个能三言两语算出十二万功德的老道士。
他转身想跑。
当铺的门已经关上了。
不是孙悟空关的,是孟婆关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碧绿的汤,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像是专门等着他。
“小伙子,别急着走。老身的汤,还没请你喝呢。”
青云子的青铜面具下渗出了冷汗。
苏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留下那三十颗生魂珠。里面的魂魄,当铺会负责超度。”
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回去告诉你师父幽冥老祖,十二万八千六百点功德,三天之内送到混沌当铺。少一点,我亲自去噬魂堂取。”
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苏辰看着青云子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吞噬过多少魂魄,你自己心里清楚。系统告诉我,你三日内必遭魂噬。这不是诅咒,是因果。回去准备后事吧。”
青云子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咬。他低头一看,道袍的胸口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血迹的形状,像是一张正在尖叫的人脸。
魂噬开始了。
比他预想的更早。
青云子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出当铺。那个穿黄袍的胖和尚早已趁乱溜走,只剩他一个人,在阴阳路的青石板上踉跄前行,每走一步,胸口的血迹就扩大一分。
当铺里,太上老君收起算盘,拿起那三十颗生魂珠,叹了口气。
“三十条人命。三十个被强行剥离的魂魄。”他把珠子递给孟婆,“孟婆,劳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