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是贾珩到北境以来最平静的十天。
没有鞑子的探子要杀,没有夜里的营地要摸,每天从早到晚,只有一杆枪。刺,拨,压,缠,扫。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凝不疑每天天不亮就来,练到日落才走。他教枪法的方式很特别。不讲套路,不教招式,只讲枪的重心、发力的链条、距离的判断、时机的把握。第五天的时候,贾珩的系统积分攒到了九十点。凝不疑每天陪他练枪的时候,偶尔会有鞑子的探子靠近营地,两人一起出营清理。贾珩用枪杀了三个鞑子斥候,积分加了三十点。
他发现用枪杀鞑子,比用刀省力得多。一丈之外,一枪刺穿马腹。鞑子摔下来,补一枪就结束了。干净利落,连血都沾不到身上。
第八天,凝不疑开始教他破骑兵冲锋的枪法。
“鞑子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你不能站在原地等他。”凝不疑骑在一匹缴获的草原马上,手里举着一根绑了棉布的木棍当弯刀,“原地等,他借着马的冲势,一刀就能把你的枪杆劈断。”
他催马冲向贾珩。
贾珩侧身,百炼枪斜指地面。马冲过来的瞬间,枪尖猛然上挑,刺入马前胸的位置。那是马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枪尖刺进去,马会立刻失蹄。
凝不疑勒住马,低头看了看枪尖刺过的位置。棉甲上多了一个白点。
“这一枪够准。但真正的鞑子骑兵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刺中马胸。他们会用弯刀拨开你的枪尖。”
“那我就刺人。”
凝不疑点头,“刺人比刺马难。马的目标大,人的目标小。而且鞑子骑兵在马上会伏低身体,你的枪尖很难锁定他的中线。”
“那就刺他伏低的那条线。”
凝不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十天傍晚,一队骑兵从南方驰入北境大营。
朝廷的援军到了。
五千禁军,盔明甲亮,和北境大营里那些歪歪扭扭的老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率领禁军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将领,面容刚毅,眼神沉稳,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程始。
贾珩远远地看见那面“程”字旗,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程始。曲陵侯程始。程少商的父亲。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纸婚书还在,叠得方方正正,贴着心口的位置。
程始在曹将军和凝不疑的陪同下巡视营地。走到斥候队的驻地时,他的目光从贾珩身上扫过,然后停了。
不是认出了贾珩。程始从未见过贾珩,贾府和程家虽然有一纸婚约,但两个当事人从未谋面。程始停下脚步的原因,是因为贾珩手里的那杆百炼枪。
“这枪不错。”程始说。
凝不疑站在旁边,淡淡道:“人也不错。黑水河一战,杀了两个赤狼亲卫。”
程始的目光重新落在贾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贾珩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满是刀痕的旧皮甲,手里的百炼枪枪尖杵在地上。
“叫什么名字?”
“贾珩。”
程始的眼神动了一下。贾。京城里姓贾的勋贵,只有那家。
“荣国府的?”
“是。”
程始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多看了贾珩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贾珩看着程始的背影,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程始知不知道那纸婚约。母亲说程家是守信的人,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十几年里,程始从一介偏将做到了曲陵侯,而贾府从一个钟鸣鼎食的国公府,变成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这门婚事,程家还认不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再过五天,黑水河谷里会有一场大战。三万鞑靼骑兵南下,他站在河谷最窄处的最前面。
他必须活着回来。然后亲口问程始,那纸婚约还作不作数。
第十五天。
斥候来报,鞑靼联军已经进入黑水河谷北口。三万人马,旌旗蔽日,烟尘滚滚。前锋是赤狼部的残兵,由阿古拉亲自率领。阿古拉在黑水河吃了大亏,这次甘当先锋,要第一个冲进北境大营,一雪前耻。
北境大营全军出动。
凝不疑的布阵和他在舆图上画的一模一样。黑水河谷最窄处,一道土垒横贯谷底,高五尺,宽三尺。土垒后面是三百重甲步兵,人手一面大盾,一柄短斧。两侧坡地上,一千长枪兵列阵,枪尖如林。再往后,两千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已上弦。
贾珩站在土垒最前面。
三百重甲步兵排成三排,他是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百炼枪杵在地上,枪尖朝上。北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了。地面开始震动,那是三万匹马同时奔腾的动静。谷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弓弩手们握弓的手在发抖。
贾珩的战场感知铺开。
百步之内,身后三百重甲步兵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两侧坡地上长枪兵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弓弩手们的手指扣在悬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所有人都在怕,但没有人退。
烟尘中,第一面旗帜出现了。赤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黑狼。赤狼部的残兵,阿古拉的王旗。
然后是第一排骑兵。皮甲铁盔,狼纹弯刀,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马,人是赤狼部最后的精锐。阿古拉把剩下的亲卫全部放在了前锋的位置。他要用人海淹没这道土垒。
贾珩握紧百炼枪。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战斗即将开始。临时任务发布:黑水河谷阻击战。击杀赤狼部精锐五名,完成黑水河之战剩余任务。额外目标:击杀鞑靼千夫长以上将领一名。奖励:500积分,随机内功心法一部。”
五百积分。内功心法。
贾珩深吸一口气,将百炼枪平举。
枪尖对准北方。
第一个鞑子骑兵冲出了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