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的目光停在这一行上。外祖父来京城了。
“他不知道你被送去了北境。他先去了贾府,贾府的人说你不在。他又来了程家,想问问你的婚事怎么办。我大母让人把他拦在门外,说沈家是商贾,不配登程家的门。”
“沈老太爷站在门外,把手里的礼盒放在台阶上,说这是给程姑娘的一点心意。然后就走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上了马车。马车帘子掀着,我看见他袖子上沾着台阶上的灰。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你是少商吧。你和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没见过他。但他这么说,我就点了点头。”
“他说,珩儿那孩子命苦。你要是见着他,告诉他,外祖父在江南等他。沈家的家业都是他的,外祖父给他留着。”
“我说好。”
“然后马车就走了。礼盒被大母让人扔了出去。我又捡回来了。是一对银镯子,做工很细,上面刻着莲花。我戴着正好。”
“你要活着回来。”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镯子熔了,给你打一副银棺材。”
“程少商。”
贾珩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得很快,目光追着那些横冲直撞的字迹一路往下,看到“外祖父在江南等他”的时候,喉头发紧。第二遍看得慢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把程家老太太让人把外祖父拦在门外的场景读了两遍,握信的手指节发白。第三遍看完了,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贾珩闭上眼睛。纯阳诀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他握着百炼枪站起来,走出帐篷。
营地上空,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他把百炼枪从左手交到右手,平举,刺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一枪,两枪,三枪。虎口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没有停。刺到第一百枪的时候,枪杆上的血把缠绳浸透了。
赵大蹲在远处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又过了三天,程始派人来叫他。
贾珩走进程始的营帐时,程始正坐在案后看舆图。帐中没有别人,只有程始和他的亲卫队长。亲卫队长见贾珩进来,主动退了出去。
“坐。”程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贾珩坐下。程始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贾珩身上打量了一圈。
“伤好了?”
“差不多了。”
“凝不疑跟我说了黑水河谷的事。你冲出去刺王旗的时候,他在后面喊你别追。你没听。”
“鞑人的旗不能过土垒。”
程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复杂的笑。
“你这话说得像是个老卒。但凝不疑说你从军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零七天。”
程始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放在贾珩面前。
“朝廷的封赏下来了。黑水河一战,你杀赤狼亲卫两名,十夫长一名,精锐三名,普通鞑子十五名。黑水河谷一战,杀赤狼亲卫五名,包括亲卫队长一名。累积战功,升百夫长,赏银五十两。”
贾珩低头看着那份文书。兵部的朱红大印盖在落款处。
“另外,凝不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他报的是校尉。兵部没批,说资历太浅。但曹将军和凝不疑联名保举,最后折了个中,百夫长顶格,许你自领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