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谷大战结束后,北境大营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鞑靼联军退回了狼居胥山,三万兵马折损大半,短期内不可能再南下。凝不疑的帅旗插在黑水河谷最窄处的土垒上,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本人却没有闲着,带着亲兵营沿着河谷往北推进了三十里,一口气端掉了鞑靼人留下的三个哨点。
贾珩没跟着去。不是不想,是凝不疑不让。
“你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凝不疑临行前看了他一眼,“养伤。养好了有的是仗打。”
贾珩没有争辩。他左臂上那道被矛尖划开的口子虽然被纯阳诀温养得差不多了,但深层的筋肉还没有完全愈合。纯阳诀毕竟是至阳至刚的内功,疗伤的速度不如那些专门的养生功法。系统兑换列表里有更好的疗伤丹药,但他现在的积分只剩四十点,换不起。
于是他留在营地里养伤。
养伤的日子比打仗更难熬。每天除了打坐运转纯阳诀,就是去营外的空地上练枪。百炼枪在他手里越来越轻,刺出去的轨迹也越来越直。凝不疑教他的那些东西,拨、压、缠、刺,在实战中用过一次之后,再练起来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赵大有时候会蹲在旁边看他练枪。
“你现在这枪,比当初那刀使得还顺。”赵大说,“当初你拿那把锈铁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哪有新兵第一次接敌就杀了五个的?”
贾珩收枪,枪尖杵在地上。
“运气。”
“扯淡。”赵大往地上啐了一口,“运气能杀二十几个鞑子?运气能杀两个亲卫?运气能一枪把阿古拉的王旗捅下来?”
贾珩没接话。
赵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周百夫长说了,等朝廷的封赏下来,你最少是个百夫长。要是曹将军报得够狠,校尉都有可能。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忘了咱们炮灰营的兄弟。”
“不会。”
赵大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第七天,一队信使从南边来了。
北境大营的信使每个月来两趟,把家书和朝廷的邸报一起送到。每次信使来的时候,营地里都会热闹一阵子。识字的帮不识字的念信,收到信的喜笑颜开,没收到的蹲在角落里不说话。贾珩从来不凑这个热闹。他在京城没有会给他写信的人。贾府的人巴不得他死在战场上,不可能给他写家书。外祖父沈万川倒是会写,可信寄到贾府就被截了,根本到不了他手里。
所以当周百夫长拿着一封信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的信。”周百夫长把信递过来,“京城来的。”
贾珩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北境大营,贾珩亲启。字迹不算工整。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得不太整齐。展开来,信上的字和信封上的一样,不拘章法,横冲直撞。
“贾珩。”
“听说你去了北境。我阿父也去了北境。你要是见到他,替我问一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我大母又开始折腾了。前几日楼家来人,楼家二房的公子,叫楼垚。大母让我去见,我没去。她就骂我不识好歹,说楼家是世家大族,楼二公子人品端方,我嫁过去是烧了高香。我说我不认识他。大母说见了就认识了。我说我不想认识。大母就摔了茶盏。”
“后来我才知道,楼家根本不是来提亲的。楼家大房的夫人带着楼二公子来京城办事,顺道来程家拜访,大母就恨不得把我塞进轿子里抬过去。萧夫人拦住了。”
“萧夫人是我阿母。我叫她萧夫人,因为她不像我阿母。她对我表姐比对我好。”
“不说她了。”
“你在北境好不好?我听人说北境很冷,风很大,鞑子的刀很快。你要是冷,就多穿几件衣裳。你要是遇到鞑子,就跑快一点。”
“你要活着回来。”
“你外祖父沈老太爷前些日子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