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百人队沿着黑水河往上又搜了十里。贾珩的战场感知像一张网,百步之内任何一点敌意都逃不过去。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端掉了四拨鞑子的哨点。
贾珩自己杀了六个鞑子。两个精锐斥候,四个普通斥候,积分累计到了一百四十点。千夫长任务进度依然是0/3,但积分攒了不少。赵大在搜索过程中又发挥了两次作用。一次是看出了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坡其实是鞑子挖的藏身坑,一次是发现河对岸的灌木丛里有马蹄印,虽然不是新鲜的,但马平趴下去一听,在上游半里处摸出了两个鞑子。
入夜,队伍在河边扎营。
王老憨用河滩上的石头垒了个灶,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姜和一小包盐。他把干粮掰碎了煮进锅里,姜切成丝撒进去,又放了一撮盐。河风吹得火苗东倒西歪,铁锅里的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小七蹲在灶边伸出手烤火,脸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露出那道细细的刀疤。吴老三靠在石头上用一块油脂擦弓弦。郑铁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帮赵石头磨那杆豁了口的枪尖。
顾千帆坐在最远的地方,窄刃刀横在膝上,用那块从不离身的布慢慢地擦着刀身。
赵大蹲在贾珩旁边,拿着贾珩给他换的那把新刀翻来覆去地看。刀背厚实,刃口锋利,比他在炮灰营用了两年的锈铁刀不知道强了多少。
“贾兄弟,这刀真好。”赵大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听那一声清越的嗡鸣,咧嘴笑了。
贾珩坐在河边,百炼枪杵在身侧。他看着赵大,忽然问了一句。
“你以前在幽州打过猎?”
“打过。”赵大把刀插回腰间,“我家在幽州的山里,种地不行,全靠打猎换粮。野猪、狍子、山鸡,啥都打。后来山被豪强圈了,不让打了。我爹去找他们说理,被狗腿子打断了腿。我去要说法,失手打死了豪强的儿子,判了充军。”
他说得很平淡。
“打猎和打仗不一样。”贾珩说。
“一样。”赵大认真地看着他,“都是找痕迹、看地形、猜猎物往哪儿跑。鞑子比野猪聪明,但聪明的猎物也是猎物。”
贾珩没有说话。赵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贾兄弟,明天往哪边搜?”
“上游还有一条岔道。”
“那我明天走前面。”赵大说,“我眼睛尖。”
第二天,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岔里遇到了硬茬子。
马平趴在地上听了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五匹马。其中一匹蹄铁的声音特别重,马上的人穿着铁甲。”
鞑靼斥候不穿铁甲。穿铁甲的,是将领的亲卫或者将领本人。
贾珩的战场感知铺开。河岔尽头的矮坡后面,五点敌意。四点和之前遇到的精锐斥候差不多,但最中间那一点杀气格外重。
“中间那个,我来。”
他提着百炼枪,从河岔侧面摸过去。
矮坡后面,五个鞑子正围着火堆烤马肉。四个穿着皮甲,弯刀搁在手边。中间那个穿着铁甲,胸口的甲片上刻着狼头纹路。赤狼部的千夫长。黑水河大战之后,赤狼部残兵四散,剩下的三个千夫长流窜到黑水河上游一带,靠着劫掠粮道和收拢残兵苟延残喘。
贾珩没有等,从矮坡上直冲下去。
四个亲卫反应极快,同时抓刀跳起来。赵石头从左边冲出去,一枪捅穿了第一个亲卫的马。张顺的枪从右边刺出,扎进第二个亲卫的大腿。马平从草丛里滚出来,弯刀砍在第三个亲卫的脚踝上。钱四的盾牌撞翻了第四个。
赵大没有冲。他蹲在矮坡上,眼睛盯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看见第四个亲卫倒地的时候手还在摸刀,喊了一声“钱四小心”。钱四回头一脚把亲卫的刀踢飞,盾牌又补了一下。
那个千夫长站了起来。
他从火堆边站起来,伸手拔出了插在身旁的一柄长刀。刀身比弯刀长出一倍,刀背极厚,刀刃上有一排细密的缺口。他看着贾珩,眼神里没有惊慌,双手握刀大步迎上。
第一刀劈下来的时候,贾珩用枪杆格了一下。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千夫长的力量极大,一刀把百炼枪的枪杆震得弯了一瞬,贾珩虎口的伤又崩开了,血顺着枪杆流下来。
第二刀紧跟着劈下。贾珩侧身,刀锋擦着肩膀劈过,削掉了一片皮甲的边缘。
第三刀横扫。贾珩矮身,刀锋从头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