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队回到北境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营门上的火把点了起来，值夜的哨兵抱着长刀缩在栅栏边上，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清是贾珩的百人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贾百夫长回来了！”
贾珩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肩的伤口用撕下来的战袍下摆扎紧了，血止住了，但整条左臂还是使不上劲。百炼枪扛在右肩上，枪尖上沾着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身后是一百个人的脚步声，比出发时整齐了不止一点。
凝不疑站在营门内侧，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火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后站着袁善见，折扇收在袖中，正微微眯着眼打量归来的百人队。
“伤亡多少？”凝不疑问。
“新兵轻伤九人，亲兵无人伤亡。”贾珩把百炼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杵在地上。
“蒙力和也先呢？”
贾珩从怀中取出三块铜牌。巴图尔的、也先的、蒙力的，三块千夫长铜牌摞在一起，狼头纹路在风灯的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铜色。他把铜牌递过去。
凝不疑接过铜牌，一块一块翻看。铜牌背面刻着赤狼部的图腾，每一块的血槽里都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把三块铜牌在掌心里掂了掂，递给身后的袁善见。
“验。”
袁善见接过铜牌，就着风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巴图尔，赤狼部左翼千夫长。也先，赤狼部右翼千夫长。蒙力，赤狼部中军千夫长。三块都是真的。”他把铜牌收进袖中，看了贾珩一眼，“赤狼部八个千夫长，黑水河死了五个，剩下三个全在你手里。贾百夫长，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程始从营门里走出来。他没有说话，目光在百人队的队列里扫了一遍。九十名新兵排成三列站在营门外，身上带着伤，脸上沾着血和泥，但队列没有散。赵石头站在最前面，铁甲上溅满了鞑子的血，已经干成了黑红色。张顺拄着枪，左腿微屈，腰杆挺得笔直。小七蹲在队列边上，脸上的刀疤结了痂，短刀别在腰间，刀鞘上沾着泥。赵大站在队尾，新刀插在腰间。
程始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贾珩。“左肩的伤怎么样？”
“箭拔出来了，上了药。”
“箭头有毒吗？”
“没有。”
他看了贾珩一眼。“先去包扎伤口，回头到中军帐来。”
贾珩点了点头，带着百人队走进营门。
贾珩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盘腿坐下，左肩的伤口敷了金疮药，纯阳诀的真气温养着创口，正在缓慢愈合。他把燎原枪法口诀过了一遍，三枪为基，五枪连环，七枪叠浪。左肩有伤练不了枪，积分也先留着。
这一周里，贾珩除了每日换药温养伤口，便是盘坐默诵燎原枪法的口诀。他在脑海中将每一式拆解了不下百遍，左肩虽不能动，心与意却在无形中磨合得愈发圆融。偶尔走出帐篷透气，看队中将士操练。
待到第七日晨光初透，伤口已结了层硬痂，纯阳诀流转间再无滞涩。帐帘被人掀开，顾千帆走进来说：“凝将军让你去趟中军帐。”
贾珩站起来，把百炼枪靠在帐壁上，走出帐篷。
中军帐里，凝不疑坐在案后，面前放着那三块千夫长铜牌。袁善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程始也在，抱臂靠在帐柱上。
“伤怎么样？”凝不疑问。
“能动了。”
凝不疑点了点头，把文书推过来。“兵部的批文。赤狼部八个千夫长全部伏诛，其中三个死于你手。黑水河大战亲卫队长也是你杀的。累积战功，升校尉，统五百人。”
贾珩接过文书。兵部朱红大印盖在落款处。
“眼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从各营抽调老兵，把你的百人队扩到五百人。二是保持现有编制，等新兵营下一批新兵到了再补。”
“我选第二个。”
凝不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理由，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第二件事：鞑靼大汗的使者还在草原上准备重新选部落攻打北境。东边剩下的三个部落有白鹿部、黄羊部、野马部，已在狼居胥山集结。三部合兵大约两万骑，加上王庭精锐，总计不到三万。这次统军的是大汗的亲弟弟，札萨克图。”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曹将军已向陛下请战，趁鞑靼人还没南下，我军主动北上，在狼居胥山以南截住他们。陛下准了。四万人马，半月后北上。你的百人队编入前锋营，归我直领。半个月内，让你的兵学会骑马。”
贾珩接过文书。札萨克图是万夫长，系统任务里的额外目标，那可值五百积分。
“明白。”
走出中军帐，营地里已经拴好了一百匹缴获的战马。赵石头正围着一匹枣红马转圈，被喷了一脸热气。张顺坐在黄骠马上，左腿搭在马镫外面，腰杆挺直。小七伏在灰马背上，整个人贴得像一片叶子。赵大骑在黑马上，两只手攥紧缰绳。“我在幽州骑过驴，差不多。”顾千帆骑在白马上，腰背挺直。贾珩翻身上了黑马，左肩的伤在上马时扯了一下，隐隐作痛。
半个月时间，一百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又爬上去。头三天，赵石头摔了五回，赵大摔了四回，连张顺都从黄骠马上摔下来一次。唯有小七像长在马背上一次没摔，到第五天已经能骑着灰马在营地里小跑。最难的是钱四——他使惯了刀盾，在马背上总觉得左手少了东西，盾牌挂在马鞍上晃来晃去，练了七八天才找到在马背上用盾的平衡。
张顺把步战的枪盾阵搬到了马背上。三人一组，两组配合，前组刺马，后组刺人。九十名新兵分成三十个三人小组，先在步下练配合，再上马。前五天在步下，后十天在马背上。马平带着新兵练骑术，从最基础的踩镫上马开始，到小跑、快跑、急停、转向。半个月下来，新兵们的大腿内侧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没有一个人吭声。
第十五天傍晚，百人队已经能在马上列阵了，前面长枪冲锋，中间枪盾衔接，后面压阵补刀。赵石头领着前层，贾珩自领中层，张顺领着后层。马平和钱四带一组刀盾兵护住两翼外侧，吴老三带十个弓箭手跟在张顺后面，顾千帆和小七游走在三层之间，郑铁和王老憨守在后阵。赵大跟在贾珩身边。一百个人，各司其职。
凝不疑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半个时辰。夕阳西下时，他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行了。”
程始站在他旁边，看着校场上列阵的一百骑。“半个月把一群步卒练成能在马上列阵的骑兵，这个贾珩，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