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清晨,大军开拔。
四万人马向北走了六天。第六日午后,前锋营抵达狼居胥山以南三十里。凝不疑下令扎营,派出斥候。马平带人骑马出去,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发沉。
“北边十里,鞑靼前锋到了。至少两千骑,全是王庭精锐。中军有一面银色大旗,旗下是个穿银甲的。”
札萨克图。
贾珩的战场感知铺开。北风从狼居胥山方向吹过来,他感知到这些兵和赤狼部残兵的散乱完全不同。王庭精锐,草原上最能打的骑兵。
凝不疑站在临时支起的舆图前,炭笔在山南画了一道线。“明日拂晓,前锋营收复南麓草场,把鞑子的前锋压回去。主力随后压上,合围狼居胥山。”他直起身,目光在帐中扫过,“贾珩。”
“在。”
“你的百人队,明日随中军冲锋。王庭精锐不比赤狼部残兵,他们的骑兵冲锋时队形极密,一波接一波。你对你的阵型有没有自信?”
“有。”
“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各自准备吧。”
拂晓,天色灰蒙。
前锋营三千骑兵在南麓草场列阵。凝不疑的亲兵营居中,各百人队分列左右。贾珩的百人队排在凝不疑左侧,一百人按三层布阵。赵大跟在贾珩身边,眼睛盯着对面的鞑子阵型。
对面,两千王庭精锐已经列阵完毕。清一色铁甲弯刀,马是草原上最好的马。阵型极密,前排骑兵的马头几乎挨着马头。中军银色大旗下,札萨克图骑在黑马上,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手里提着一杆长槊。
号角响了。
凝不疑的黑马第一个冲出。三千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震得草场碎石乱跳。
“保持队形!”贾珩低喝一声,举起百炼枪。一百人跟着他的马速,三层阵型在冲锋中保持着间距——前层赵石头领的人突前二十步,中层三十骑紧随,后层张顺的三十骑压住节奏。半个月的苦练在这一刻显出效果,三人小组没有一组散开,三层之间相隔各约十五步,像三道波浪,一浪叠一浪。
两军撞在一起。
赵石头带的人最先接敌。长枪同时刺出,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被捅穿了马腹和胸口,战马惨嘶着栽倒。但王庭精锐确实比赤狼部残兵硬得多——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弯刀劈在赵石头的枪杆上,火星四溅。
“前层右翼,刺马!”贾珩在中层下令。
赵石头右翼的十骑同时压低枪尖,十杆枪扎进鞑子战马的前胸。马倒人翻,鞑子的右翼冲锋被阻滞了一个呼吸。
“中层,压上去!”
贾珩带着中层的人从赵石头撕开的口子里撞进去。中层的人是枪盾混编。盾牌手护住外侧,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里刺出。一个鞑子十夫长挥刀劈来,贾珩左侧的盾牌手举盾格挡,弯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右侧的长枪手同时出枪,从盾牌下方刺进鞑子的马腹。两人配合的时机恰到好处,一守一攻,这是张顺在步下练了无数遍的配合。
“后层,收割!”
张顺带着后层的人压了上来。前层撕口子,中层扩大缺口,后层负责把缺口彻底冲垮。张顺的长枪专刺落马的鞑子,他身后的新兵们跟着他,两人持枪警戒马上,一人持刀收割地上。鞑子前锋的第一波冲锋被三层轮转绞碎了一角。
左翼外侧,马平和钱四的刀盾兵挡住了试图包抄的鞑子骑兵。马平从盾牌后面闪出,弯刀砍在马腿上,战马栽倒,钱四的盾牌迎面拍上,把鞑子拍翻。两人的配合经过了半个月的磨合,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翼,吴老三的弓箭手跟在张顺后面放箭,专射鞑子骑兵的面门和咽喉。六十步的距离,吴老三的箭几乎不落空,他身后十个新兵弓箭手跟着他的节奏,一拨一拨地放箭,鞑子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
顾千帆和小七在乱军中游走。顾千帆的白马像一道影子,窄刃刀反握,每出一刀便有一个鞑子捂着喉咙落马。小七伏在灰马上,专门钻鞑子阵型的缝隙。他身子轻马也小,从两匹战马中间挤过去,短刀捅进鞑子的后腰,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钻到了另一侧。顾千帆正面开路,小七侧面穿插,把鞑子阵型里的零散骑兵一个一个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