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业的三万六千两银子,藏在城外一座庄子里。
不是他的庄子。是他一个远房表弟的。
表弟姓孙,在城外种了几百亩地,表面上是个老实巴交的土财主。实际上,他是钱守业的银库。
杨渊带着锦衣卫到的时候,孙表弟正蹲在门口喝粥。
看到穿飞鱼服的人,粥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官、官爷……”
“孙德发?”杨渊看着手里的资料。
“是、是小人……”
“钱守业是你表哥?”
孙德发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比粥还白。
——
银子埋在后院的菜地下面。
不是木箱子。
是陶瓮。
一共七口陶瓮,每口里面塞满了碎银子和银锭。碎银子是平时零碎贪的,银锭是整笔贪的。钱守业把每一笔都分得很清楚,像是在攒什么成就。
锦衣卫把陶瓮全挖出来,摆在院子里。
阳光下,银子白得晃眼。
杨渊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
凉的。
银子上刻着铭文——“嘉靖三十四年,工部料银”。
又是工部。
又是料银。
杨渊把银子扔回陶瓮里。
“一共多少?”
一个锦衣卫百户数了半天,回报道:“碎银折合纹银一万两千两。银锭五十两一锭,一共四百八十锭,合两万四千两。总计三万六千两,分毫不差。”
杨渊点点头。
钱守业在这一点上倒是老实。贪了多少就记了多少,没敢隐瞒。
“孙德发。”杨渊站起来。
孙德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大人,小人是被逼的啊!是钱守业逼小人帮他藏银子的!小人一分钱都没拿!”
“我知道。”
杨渊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不用死。”
孙德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
“但是——”杨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大人请说!小人一定办到!”
“继续种你的地。继续当你的土财主。继续跟你表哥来往。他让你藏什么,你就藏什么。藏完了——”
杨渊压低声音。
“告诉我。”
孙德发愣住了。
杨渊站起身。
“锦衣卫不会抓你。至少现在不会。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钱守业的表弟了。”
“你是我的眼线。”
孙德发磕头如捣蒜。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
三万六千两银子,当天就运回了京城。
按照规矩,七成归嘉靖,两万五千二百两,直接送进了西苑的内帑。
剩下的三成——一万零八百两——归杨渊。
杨渊让锦衣卫把银子送到自己住处。
书童看到这么多银子,眼睛都直了。
“公子,这、这么多……”
“多吗?”
杨渊坐下来,看着桌上摆着的银锭。
一万零八百两。
五十两一锭,一共二百一十六锭。
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他这辈子——不对,原主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杨渊看着这堆银子,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不是他不爱钱。
是他知道,这些银子不是他的。
是他替嘉靖当刀的报酬。
刀用完了,报酬随时可以收回去。
“留二十锭。”杨渊说,“剩下的,存进皇家商行。”
书童愣了:“皇家商行?”
“还没开。”杨渊笑了一下,“很快就有了。”
——
当天晚上,杨渊去找了陆炳。
不是去锦衣卫衙门,是去陆炳家里。
陆炳的家在城北,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没有石狮子,也没有护卫,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富户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