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撂下话筒时,指头仍止不住发颤。
窗子外头夕光打在他花白两鬓上。
映得那张素来温吞的面孔格外阴沉。
他摘下镜片,重重揉着两边太阳穴。
再熬一年他便能平顺退下去了。
偏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等事来。
他还能不能囫囵个儿退下去。
简直混账。
季昌明一掌拍在桌面上。
杯里茶水都被震得泼出来。
他提起内线座机,嗓门冷得像冰碴子。
叫陈海,侯亮平,吕梁三个立刻到我屋来。
即刻。
十分钟后,陈海头一个推门迈进。
他瞥见季昌明那张青铁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侯亮平紧随其后,面上还挂着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气。
吕梁落在末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色。
把门带上。
季昌明腔调平得骇人。
陈海轻手轻脚掩上门扇。
三人站作一排,活像等候发落的犯人。
屋内空气像凝住了。
只余墙上老钟嗒嗒地走。
哪个准你们去摸欧阳菁的底。
季昌明猛地发问,声量不高却字字似刀。
陈海喉结滚了一下。
季检,我们接着举报,欧阳菁涉嫌收取……
凭证呢。
季昌明一口截断他。
取出来给我瞧。
侯亮平抢上前一步。
老季,我们有铁证,欧阳菁收了蔡成功两张卡,每张五十个。
我方才问你话没有。
季昌明将锋锐目光转向侯亮平。
侯亮平同志,你到汉东才几天工夫。
哪个给你权柄私自去碰省委常委的家眷。
程序在哪里。
规矩又在哪里。
侯亮平被这陡然而至的怒火镇住了。
他印象里的季昌明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还从未见过他发这般大的脾气。
季检。
陈海试图将气氛往回拢一拢。
我们正预备向您报……
预备。
季昌明由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等你们全查完了再报是罢。
我问你,为何不提早报批。
知不知道这事属什么性质。
侯亮平到底捺不住又开了口。
老季,欧阳菁确确实实……
住嘴。
季昌明猛地从椅中站起来。
桌上文件被带得散落一地。
侯亮平,此处是汉东省检察院。
不是你们钟家后院。
你眼底究竟还有没有组织同纪律。
吕梁立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却极快又换回肃然面孔。
季昌明深深吸进一口气。
硬将自己按回冷静。
你们三个,全搅进去了。
不曾。
陈海老实答。
吕梁同志不知情。
好。
季昌明点了下头。
话音重归平缓,却愈发叫人心底发寒。
经研议决定,陈海,侯亮平即日起停职待查。
反贪局事务暂由吕梁同志代管。
侯亮平面色霎时变得铁青。
季昌明,你可知我是哪个……
陈海一把攥住他小臂。
猴子,莫讲了。
叫他讲。
季昌明冷冷望向侯亮平。
怎的,想拿钟家来压我。
侯亮平我同你讲,即便你岳丈钟正国亲自登门,这事也没半分通融。
侯亮平整张脸涨得通红。
拳骨攥得咯咯作响。
陈海死死扯住他,低声劝道。
先出去,出去再讲……
季昌明转向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