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同志,自此刻起,反贪局全部案件须经我亲自核准。
尤其涉领导干部及其家眷的,一概不准私自动作。
听清没有。
吕梁将腰板挺得笔直。
听清了,季检。
行了,你们先退下罢。
季昌明疲倦地摆了摆手。
陈海,把手头事务交一交。
侯亮平……回去写检查。
走廊当中,侯亮平一把甩脱陈海手掌。
老陈你拦我作甚。
他季昌明算哪号人物。
敢这般同我讲话。
陈海慌忙将他拽进一间空着的会议室。
掩严门扇才压低嗓门道。
你疯了不成,在检院里头大吵大闹。
这桩事本就是咱们理亏。
理亏。
侯亮平冷笑。
查贪官倒查出过错来了。
欧阳菁分明……
你还没想透么。
陈海急得直跺脚。
这不是对与错的分别,是章程上的分别。
查省委常委家眷须经省委点头,这是铁打的规矩。
你现下等若将整班省委全得罪光了。
你如今是反贪局副局,私下摸汉东省委常委家属的底且不说。
还搬你岳丈的名头硬压季检。
这是要做什么。
季检一旦报上去,沙书记,刘省,高书记,宁省全得往你岳丈那里告一状。
侯亮平这才醒过味来。
嗓门不觉矮下去。
那……眼下该如何。
陈海叹了一口长气。
先照季检讲的办。
我寻我父亲探探口风,看上面究竟什么盘算。
同在此刻,季昌明那间屋里,吕梁正汇报公务。
讲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问。
季检,侯亮平毕竟是钟家的姑爷。
咱们这般处置……
季昌明冷笑一声。
钟家。
你可知方才哪个给我挂的电话。
高育良。
他身后站的是省委。
在汉东这一亩三分田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行至窗前,望向一点点沉下去的天色。
嗓门压沉。
小吕啊,记牢一句话。
在地方上办事,本事要紧,规矩更要紧。
侯亮平就是太不懂这个道理了。
夜幕垂落。
检院大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这场风浪方才起了个头。
而风暴的芯子,正朝那个不知天高地阔的京城来人——侯亮平,一寸寸逼过去。
陈海立在检院后头那片角落。
拨通父亲那组号。
电话刚一连通,他便将嗓音压到极低。
爸,出事了。
听筒那头,陈岩石听完儿子所述,默了数息后猛地炸开。
糊涂,你这局长是如何当的。
陈海攥机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爸,我……
你什么你。
陈岩石又急又怒。
你是反贪局一把手,担子最沉的是你。
侯亮平有钟家兜底,顶多吃个处分。
你呢。
最好的下场也是调离,弄不好便要降级。
夜风掠过,陈海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才掂出事情的分量。
爸,那眼下……
赶紧回屋。
陈岩石截断他。
莫在外头乱晃。
沙瑞金估摸明儿便从吕州折返了。
我去求他讲情。
记牢,打此刻起,把嘴给我管严。
挂断通话,陈海倚在冰凉墙面。
额上沁出细密汗粒。
远处,反贪局那排灯仍旧亮得晃眼。
可那处已不再是他能掌住的战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