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数呢。”
宁方远问。
“三千缩至八百。”
刘厂长嗓门沉下去。
“全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弟兄。每送走一个,这心头……”
宁方远在他肩头拍了一记。
“调头不易。你们拿什么法子应对。”
刘厂长眼一亮。
“我们搞了技术操练,把部分人挪到新设的自动化车间。虽说投入咬手,好歹保住了两百个饭碗。”
在自动化车间里,宁方远瞧见了全然不同的光景。
地面洁净,设备崭新,几个年轻后生正对着控制屏操作。
“这是我们同省理工一道弄出来的智能线。”
刘厂长话里带着几分自傲。
“虽说只占全厂产出的两成,利却占了一半。”
宁方远将技术门道与投入产出细细问过,不时点着头。
他留意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正手把手教年轻人。
“老同志,摆弄新家伙可吃力。”
宁方远迈过去问。
老工人憨憨笑了。
“一开头确像摸黑。厂里请了大学生来教,慢慢便通了。我这岁数还能学新把式,心里倒挺有滋味。”
宁方远扭脸对身后众人讲。
“瞧见没有。这便是咱们汉东工人的筋骨。只要路子领对,旧产线上的工人完完全全能跟上技术升级的趟。”
午后行程转向截然不同的景象。
汉东高新科技园。
新式楼宇成片,绿荫夹道,与上午那片旧厂区恰成对照。
“宁省,欢迎来指导。”
园区管委会主任满脸热络迎上前。
宁方远将手一摆。
“径直瞧厂子罢。我要看实打实的经营。”
头一家是专攻工业自动化的小型科企。
年轻掌舵不过三十出头,手底下却已攥了好几项专利。
“我们的控制系统已在省内外十几家厂子里落了地。”
年轻掌舵讲得眉飞色舞。
“能替传统产线提三成以上工效。”
宁方远饶有兴味试了试他们的演示机。
“手艺挺实在。市场那头推得顺不顺。”
“最大的难处是旧厂对新把式不买账。”
年轻掌舵倒也坦诚。
“许多厂长宁肯守着老模样,不愿冒那个险。”
随后几家高精尖各擅胜场。
有的专攻新材,有的在精密量具上闯出名堂。
宁方远格外留意这些厂子同高校院所搭伙的法子,将合作门道问得极细。
“汉东底下的科研根子不差。”
他对随行诸人讲。
“要命的是如何把手艺变成银子。这上头,官家得搭更宽的桥。”
天色渐沉,宁方远却执意照原计划赶往末一站。
城郊那片互联网小镇。
这块新兴的数字窝子满是年轻气。
咖啡馆里随处是抱着本子干活的创业者。
在一间专攻工业互联的初创小厂里,宁方远撞见了几位刚从大都会卷铺盖回乡的汉东籍后生。
“为甚选了回老家起灶。”
宁方远好奇发问。
“老家本钱低,给的条条框框也松。”
年轻头儿回他。
“再说汉东底下有扎实的工业底子,恰是我们做工业互联要的土。”
宁方远对他们生钱的法子极感兴趣。
“你们打哪处进账。”
“替中小厂子出数字化的方子,按成效抽成。”
那年轻人剖开来。
“好比帮一家成衣厂把供应链理清爽,省下的本钱我们切一块。”
折返的车中,宁方远一路无话。
脑际翻来覆去全是这整日里撞见的种种。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时,他猛地开了口。
“小陈。知会底下各口,明早碰个头。汉东经济调头的事,我心头已有了几分成算。”
夜幕下的汉东灯火通亮。
旧底子与新模样在这片地界上缠作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