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打帘布缝里挤进屋内，宁方远立在窗前，掌心里捏着那册加了密的卷宗。
“明伟，呈报用的册子全备妥了没有。”
宁方远头也不回地问。
陈明伟紧走两步上前。
“全妥了，宁省。照您吩咐，分作详版与略版两套。详版将凭据链尽数罗列。略版只拣要紧症结同主张来写。”
“好。”
宁方远伸手理了理领带结。
“咱们早到一盏茶工夫。”
九点整，宁方远准时踏进省委书记那间外屋。
沙瑞金那秘书白干事正在归拢案头文卷。
瞥见宁方远进门，他立时立起身迎候。
“宁省，您到了。”
白干事微微将腰往下一压，面皮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意。
“沙书记正候着您。”
宁方远点头致意。
“劳烦白干事。”
白干事拿指节在内间门板上轻叩两记。
随后将门推开，侧过身形让出通路。
“宁省，您请。”
宁方远整了整衣领，迈步往里走。
白干事在他背后轻手轻脚将门带上，动作熟稔且无声。
推门跨入，沙瑞金正伏在案头批册子。
他抬脸瞧见宁方远，面庞浮起淡淡笑意。
“方远同志到了。坐。林城这一趟转下来收获不小。你们府里那套调头方略，路子是正的。”
宁方远在会客那组沙发里坐下，不动声色打量着沙瑞金。
这位省委一把手今儿穿了身深色中山款，头发拢得纹丝不乱。
眼角虽堆着倦纹，眼底却仍旧灼灼有神。
“沙书记，汉东油气那桩审计，有了要紧突破。”
宁方远开门见山，将略版报告递过去。
“我们摸出些极不寻常的名堂。”
沙瑞金接过册子，镜片后那道目光霎时锋锐起来。
“有多不寻常。”
“极其不寻常。”
宁方远声调平稳。
“初步坐实，汉东油气同惠龙之间存着多笔极不正常的款子流转，总额达三亿七千万整。侵吞国资嫌疑极重。全部线头全扎向刘新建一人。”
沙瑞金翻册子的指头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他摘下镜片，指腹揉了揉鼻骨。
“凭据可扎实。”
“铁打一般。”
宁方远从公文包内取出一枚U盘。
“里头有行里流水、约本及证人笔录的电子件。彭东来同志带的专案组已暗中扑了一个多月，确保万无闪失。”
沙瑞金将U盘搁至手边，目光沉甸甸的。
“刘新建是正厅级国企掌舵。碰他，动静小不了。”
“正因这般，我才主张拿捏稳当。”
宁方远早将腹稿打得周全。
“可先借干部轮转的名头，调他去省委党校修习。这段时日将他走动约束住。待人从现位挪开，再正式立线深查。把对汉东油气日常经营搅起的浪头压到最低。”
沙瑞金默然片刻，开了口。
“行。我主张开个小碰头。把刘省同育良同志一道唤来合计。”
宁方远立时听出沙瑞金弦外之音。
“沙书记思虑得极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