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是急着立功……”
侯亮平嘟囔着,腔调已软下去。
钟小艾叹了一声,挨他身侧坐下。
“亮平。在汉东这种地界,没有十成把握莫要轻易出手。高育良在政法口经营这么些年,你动他从前贴身的人,等若径直扇他的脸。”
“那便这般算了。”
侯亮平不甘道。
“眼下且这般。”
钟小艾眼底掠过一抹锐芒。
“可并非永世。陈清泉这号人不长记性,迟早还要犯事。下回,你要确保证据硬到叫他和高育良都无话可驳。”
侯亮平默了良久,猛地发问。
“沙瑞金便这般眼瞧着高育良为所欲为。”
钟小艾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当沙书记心头痛快。高育良这是先斩后奏,事体了结了才往省委报。沙瑞金虽点了头,可肚里必定不舒坦。”
同在此刻,汉东省委书记那间屋中。
沙瑞金正翻看陈清泉案的结案呈文。
他面皮上瞧不出分毫波澜,可手中那管笔在纸面上停得过久。
早将心底的不痛快泄了个干净。
“沙书记。这个处置结果……”
立在一旁的田国富试探着递话。
“依规依律处置嘛。”
沙瑞金将文册合上,声调听不出喜怒。
“高育良同志是政法委书记。既然他认定这般料理妥当,我们尊重专业上的判断。”
田国富会意点头,心知这事已定了调。
可他也留意到,沙瑞金将文册往抽斗里搁时,手底下比素日重了好几分。
“对。”
沙瑞金猛然问。
“宁方远同志近来在忙甚。”
“宁省在抓经济调头。昨儿还去了京州开发区摸情况。”
沙瑞金点了点下巴,未再往下问。
可田国富敏锐地察觉,书记对宁方远那头似乎格外留了心。
另一头,省府那栋楼里。
宁方远正听国资那头呈报,对陈清泉案收尾的消息仿佛毫不在意。
“汉东油气集团清产核资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他截断呈报,猛地发问。
“已完竣七成。预计下周……”
“再往前赶。”
宁方远淡淡道。
“尤其境外那部分产业,要查细查瓷实。”
呈报毕,宁方远立在窗前远眺。
陈清泉案这般潦草收场早在他料算当中。
高育良断不会由着自家从前的贴身人被深挖到底。
入暮时分,钟家那头递了话,侯亮平获准提前参与操练班的结业考。
他心神不属地往卷上填着答案,满脑门子尽是陈清泉得意洋洋迈出检院大门的模样。
夜深下去,侯亮平仰面躺在床上,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出神。
隔壁屋里传来学员们说笑的动静,他们还在议论今儿考题的难易。
这帮人永世不会明白,真正的试炼从来不在讲堂之上。
次日清早,侯亮平早早扎进操练中心书库,将但凡沾着司法腐败的案例析评尽数调了出来。
他要从头啃,从头备。
下一回出手,务必一击致命。
而汉东省作协那间主席室中。
新上任的陈清泉正悠闲摆弄茶具,面皮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窗外日头亮得晃眼,仿佛昨日那场阴霾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