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打帘缝里刺进来。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皮。
床头柜上机子正嗡嗡震着。
屏面跳出“钟小艾”三字。
他一把将机子攥过来,喉咙阵阵发紧。
“喂。”
“亮平,大风厂地皮那条线,停掉。”
钟小艾那嗓门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起伏。
“调头去碰山水集团。”
侯亮平从铺上弹起来。
“什么。为甚。我已——”
“赵立春昨夜给我父亲挂了电话。”
钟小艾一口截住他,声线压得极低。
“你若接着往下刨大风厂,赵家临死也要反咬一口。这不是吓唬,是递话。”
侯亮平指节不自觉掐紧机壳。
赵立春,虽则已退到二线,可汉东这片地界他经营了多少年。
余威尚在。
更要紧的是,赵家在上面那层关系网依旧管用。
便是钟家也不愿轻易将脸皮撕破。
“那我该当如何。”
他终究软下来。
“山水集团里头有你想要的东西。”
钟小艾口气和缓了些。
“给丁义珍送好处的凭据,够你立一桩功。惠龙那边会有一个总字头的人出来‘搭手’。但记牢——点到即收。”
撂下机子,侯亮平杵在窗前。
望向远处山水那栋扎眼的玻璃楼。
他猛然品出些味来。
这是一笔买卖。
赵家让出山水这块肉,换某些人平安落地。
钟家递他一道台阶下,免去两败俱伤。
两个时辰后,省检反贪局那间会议室里。
侯亮平正铺排行动。
“据靠得住的线报,山水集团涉嫌向丁义珍输送好处以套取大风厂地皮。”
他指点着投影屏上那张关联图。
“今早,我们直扑山水总部。重心压财务那间屋同总字头那间屋。”
林华华举起手。
“侯局,可要知会公安那头搭手。”
“不必。”
侯亮平冷笑一声。
“祁同伟手底下的人,信不过。”
屋内干警们互相递着眼色。
哪个不晓得祁同伟同山水之间牵扯极深。
侯亮平这话等若径直扇省厅掌舵的脸。
九点半光景,三辆检院公车刹在山水大厦阶前。
侯亮平领人直冲前台,亮出搜查文书。
“反贪局办案。请搭手。”
前台那姑娘面皮刷白,手忙脚乱去摁内线。
侯亮平没给她递信的工夫。
一扬手,人马分作两股。
一股掐住监控室,一股直扑财务那层。
电梯往上攀的几十息里,侯亮平能听见自家胸口擂鼓般动静。
他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倘翻不出扎扎实实的凭据,高育良同祁同伟两头的反扑便要兜头砸下来。
财务那扇门被强行弄开时,高小琴正立在碎纸机旁。
手里捏着一沓纸页。
一眼撞见侯亮平,她那副描画精致的面孔上掠过一抹慌色。
可极快便稳住了。
“侯局长,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
高小琴将纸页搁回桌面,指尖微微发颤。
侯亮平没理会她,径直朝财务主管那台电脑走去。
“电子账目全数封存。纸面册子一概带走。”
“你们这是犯法的。”
高小琴尖起嗓门。
“我要寻律师。”
“请便。”
侯亮平从她方才搁下的那沓纸页中抽出一张,眼底霎时一亮。
那是一份“顾问费”支领记录。
收款那头赫然是丁义珍侄儿开的一家空壳行当。
同在此刻,干警们在财务总监屋内一口铁柜里翻出一枚U盘。
里头存着多笔极可疑的转付留痕。
时点全踩在大风厂地皮审批那几处要紧关口上。
“高小琴,你涉嫌向公家人输送好处。跟我们走一遭。”
侯亮平亮出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