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晚看得仔细，它的骨架却依旧扎实，脊背虽瘦却挺拔，四肢虽有些蹒跚，蹄子却还算厚实，没有跛脚或伤病的痕迹——这便是它能被调养好的底气，也让苏晚愈发有了信心。
更难得的是，当她的手轻轻抚过它粗糙的脊背，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它凸起的肋骨时，似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与善意，它竟缓缓抬了抬沉重的脑袋，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尾巴也轻轻扫了一下地面，虽依旧迟缓，却透着几分被安抚的活气。
这丝活气，恰好回应了苏晚的观察与期待，也让她心里愈发有底，暗暗盘算：这般模样，全是饿出来的，只要好好调养，每日喂些新鲜草料，补充些营养，慢慢把膘养起来，定还能再帮着家里耕田犁地几年，不至于彻底无用。
将老黄牛的老态、瘦弱，以及那丝不易察觉的活气一一记在心里，苏晚才缓缓收回手。
她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苏老实，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也藏着一丝笃定：“爹，这牛平时都喂些什么？我看它瘦成这样，定是没吃饱，难怪精神这么萎靡，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苏老实被苏晚说中了难处，语气愈发无奈，脸上满是愧疚，轻轻叹了口气：“还能喂什么，就是后山割的干草，偶尔家里磨面剩下点麸皮，就给它加一把，多了也没有，家里条件就这样，实在没法给它吃更好的。”
“太少了。”苏晚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坚定，“牛要干活就得吃好，光靠干草哪能有力气？”
“它本来就老了，再吃不饱，身子只会越来越差。从明天开始，多割些新鲜的青草喂它，要是有条件，再加点豆饼或者麸皮，慢慢把它的膘养起来，才能帮着咱们种地，也不辜负它这一身骨架。”
苏老实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低声道：“豆饼贵得很，一文钱才能买一小块，咱家这条件，实在买不起啊。”
“那就多割青草。”苏晚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青草遍地都是，去后山割就行，不用花一文钱。”
“实在不够，我明天一早就去山上割，保证让它能吃上新鲜的。”
苏老实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与韧劲，又看了看棚子里依旧垂着脑袋、却似是听懂了父女俩的对话，微微动了动耳朵的老黄牛，心里又暖又酸，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活，多挣些钱，不让女儿跟着自己受累，也不让这头老黄牛再受饿，不辜负女儿的这份心意。
仔细看过老黄牛，将它的状况记在心里后，苏晚才转身，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农具上。
犁耙、锄头、镰刀、扁担，零零散散地堆了一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模样个个破旧不堪——锄头的木柄断了半截，用粗麻绳草草绑着，一拎就晃悠悠的；犁铧上布满了厚厚的铁锈，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摸上去冰凉又粗糙；镰刀的刀刃也卷了边，泛着钝光，显然已经许久没磨过，没一件能顺手用的。
苏晚拿起那把绑着绳子的锄头，试着挥了两下，木柄又短又晃，用着格外费劲。
“爹，这些农具该修修了。”她皱着眉说道，“你看这锄头把子，又短又不结实，用着不顺手；犁铧也该磨一磨了，钝成这样，根本犁不动硬地，怎么种地？”
苏老实看着那些破旧的农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重重地叹了口气：“爹也知道该修，可没钱啊。修一把锄头要十文钱，磨一次犁铧要十五文，加起来就是二十五文，咱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暗叹一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趁手的农具，就算她有再好的种田法子，懂得再多的增收门道，也无从施展，想要靠种地改善家境，更是难上加难。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头问道：“爹，镇上有没有铁匠铺？能不能先赊账，等秋收之后，咱们再把钱还上？”
“有是有，镇东头就有一家铁匠铺，掌柜的人还算实在。”苏老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可咱们家在镇上没什么熟人，平日里也没怎么打交道，人家未必肯赊给咱们啊。”
苏晚沉思片刻，抬眼看向苏老实，语气放缓了些，细细叮嘱道：“爹，您今天去镇上卖柴的时候，顺道去铁匠铺问问，您态度放软些，多说几句好话，就说咱家实在拿不出钱，只求能先赊着修农具、磨犁铧，等秋收之后，收成好了，一定连本带利还上，绝不拖欠。兴许人家看咱们实在，又想着秋收后能收回欠款，能通融一下。”
苏老实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爹今天去问问，尽量给你办成。”
吃过早饭，苏老实挑着柴火去了镇上。柳氏去河边洗衣裳，家里就剩苏晚和苏辰姐弟俩。
苏晚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把苏辰叫过来。
“辰儿，过来，姐教你认字。”
苏辰屁颠屁颠跑过来，蹲在苏晚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苏晚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
“这个字念‘人’，就是人的意思。你看，一撇一捺，就像一个人站着。”
苏辰跟着在地上画，画了好几遍，终于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姐，我写对了没？”
“对了，但不够好看。”苏晚耐心地纠正，“撇要长一点，捺要稳一点，这样才好看。”
苏辰又写了几遍，越写越好，高兴得手舞足蹈。
“姐，你教我再写一个！”
苏晚想了想，又写了“苏”字。
“这个字念‘苏’，是咱家的姓。你看，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力’字，再下面是一个‘小’字……”
苏辰学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地跟着写，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态度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