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你了。”他说,“镇尸钱就是信物。你,现在是茅山派第十八代掌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镇尸钱,铜钱上的裂纹在油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茅山派。
第十八代掌门。
三弟子,张小凡。
一个连驱邪咒都念不全、只会跑路三式的倒霉蛋。
“师父是不是搞错了?”我说。
“他没搞错。”老杨说,“他只是没得选。”
外面忽然起风了。
风吹得客栈的门板咣当咣当响,窗纸哗哗地抖。
然后,门缝里渗进来一股白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带着腥味的雾。
老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来了。”
“谁?”
“杨玄真。他没有跑——他在等我们上来。”
大门轰然倒塌。
白雾涌进来,雾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脸色铁青,嘴角露出两颗獠牙,指甲有三寸长,闪着寒光。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暗红,是鲜红,像两团燃烧的火。
“这不是杨玄真。”老杨退后一步,“这是他的先锋——一只千年僵尸。”
千年僵尸。
我看了看手里的镇尸钱——符文暗淡,柳如烟沉睡。
看了看斩尸剑——裂纹遍布,剑刃卷口。
看了看刘大壮——他刚吃完饭,肚子还圆滚滚的,但手里攥着一根筷子当武器。
“师兄,”刘大壮举着筷子,“这玩意儿能捅死它吗?”
“能。”我说,“你捅它鼻孔,让它窒息。”
“僵尸用鼻子呼吸吗?”
“试试就知道了。”
千年僵尸迈过门槛,朝我们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就结一层霜。
老杨从袖子里甩出三张紫色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三条火蛇缠住了僵尸的身体。僵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火,伸手一扯,火蛇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走!”老杨喊道。
“走哪儿?”
“后门!”
我们往后门跑。刘大壮一脚踹开门板,第一个冲出去。
外面是镇子的街道。
月光下,整条街上站满了人。
不是活人。
是尸奴。
密密麻麻的尸奴,从街道的两头涌过来,把我们围在中间。
“一个月?”我看着老杨,“你说他至少需要一个月恢复?”
老杨的脸色很难看:“我低估他了。他已经不需要恢复了——他要的是你。你的血,足够他冲破所有封印。”
千年僵尸从赶尸客栈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它的嘴张开,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留下四阴命格,其他人可以走。”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壮和老杨。
“你们走。”我说。
“放屁。”刘大壮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三师弟——”陈铁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转头一看,这怂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井口那边跑过来了,手里举着一根扁担,脸白得像纸,腿抖得像筛糠,但他站在我旁边,没跑。
“你怎么下来了?!”
“我怕你们跑了不带我!”陈铁胆举着扁担,“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你会死的!”
“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师父都死了,义庄也没了,我回去也是要饭!”
我看着他们仨——一个憨货,一个怂包,一个老赶尸匠,再加上一个残血的小道士。
对面是上百个尸奴,一只千年僵尸,还有地底下那个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
“行。”我握紧镇尸钱,“那就一起死。”
千年僵尸迈下台阶,朝我们走来。
就在这时候,镇尸钱突然亮了。
不是金光,是白光。
刺目的、冰冷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
柳如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比之前更虚弱,但依然清晰。
“往东跑。茅山方向。我给你们开一条路。”
白光从镇尸钱里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光柱,轰进尸奴群里。
尸奴被光柱撞飞,像保龄球一样四散开来,在街道中央炸出一条通道。
“跑!”老杨拽着我往东跑。
刘大壮扛起陈铁胆,跟在我们后面。
身后,千年僵尸发出愤怒的嘶吼,带着尸奴追上来。
但白光在通道后面形成了一道屏障,它们冲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跑远。
我们跑出了镇子,跑上了官道,跑进了夜色里。
身后,乌镇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像牛角号一样的声音。
那是杨玄真的号角。
他在召唤更多的尸奴。
“茅山有多远?”我边跑边问。
“三百里。”老杨说。
“三天能到吗?”
“正常走要五天。跑着去,三天。”
“那就跑。”
我们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乌镇已经看不见了。
但身后那条官道上,尘土飞扬。
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很多。
很多很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第五道黑色纹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