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放开他。”
“什么?”
“放开他!”
刘大壮松手。老杨也松手了。
杨玄真从地上弹起来,左手一挥,一道红光朝我劈来。
我没躲。
掌心的金光炸开,和红光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谁也压不过谁。金光和红光的交界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撑不了多久的。”杨玄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的金身之力是用寿命换的,每用一次,你就短命一年。你还能撑几次?”
“够撑到弄死你就行。”
“弄死我?”他笑了,“你连我的真身都碰不到。”
“那就碰碰看。”
我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斩尸剑上。
剑身上的金光瞬间变成了红光——不是杨玄真那种暗红,是鲜红的、明亮的、像血一样的红。
四阴命格的血,加上金身之力。
斩尸剑发出一声长鸣,像龙吟,又像凤鸣。
杨玄真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这把剑已经断了——怎么可能——”
“它不是断了。”我说,“它是在等。”
我举起斩尸剑,朝杨玄真的胸口刺去。
剑尖刺穿了他的官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进了他的胸口。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
杨玄真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大到整座山都在颤抖。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从正常人的大小迅速变回两丈高的巨物,青铜面具被撑得变形,露出下面的脸——
那不是人的脸。
是一张由无数张脸拼凑而成的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一张都在尖叫,每一张都在哭泣。
“你们……都会死……”他的声音从那些嘴里同时发出,像千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我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但你们……活不了几年了……”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黑色的液体渗进地面,消失不见了。
尸奴们也跟着融化,一具接一具地瘫软在地,变成一摊摊黑色的脓水。
山风吹来,脓水散发出恶臭。
我们赢了。
至少,这一场赢了。
我跪在地上,斩尸剑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身体不倒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掌心的金色符文暗淡了许多,手腕上的黑色纹路——我低头看了一眼——第五道亮了,第六道也在隐隐发光。
“三师弟!”陈铁胆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脸上全是划伤,但人还活着,“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你胸口在流血。”
我低头一看,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血的颜色不对——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的,像放了好久的血。
“尸毒又扩散了。”老杨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我的伤口,“你的身体在对抗尸毒,所以金身之力消耗得特别快。再这样下去,不等杨玄真来杀你,你自己就先被尸毒弄死了。”
“那怎么办?”
“找解药。”
“哪儿找?”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湘西,凤凰山。”他说,“赶尸客栈总号。那里有茅山派留下的‘续命丹’,能解百毒,也能续命。”
“多远?”
“八百里。”
“八百里?”陈铁胆的声音都变调了,“我们刚跑了三百里,又要跑八百里?”
“你可以不去。”老杨说。
陈铁胆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大壮,叹了口气:“我去。我不去谁给三师弟收尸。”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瞪他。
“好听的?”陈铁胆想了想,“三师弟你长得真帅。”
“滚。”
刘大壮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拍拍自己的肩膀:“师兄,上来。我背你。”
我趴在刘大壮背上,把斩尸剑挂在腰间,镇尸钱揣进怀里。
老杨在前面带路,陈铁胆在后面断后——虽然他的“断后”就是把路上的树枝往两边拨一拨,防止弹到后面的人。
我们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茅山祖庭的石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山风吹来,带着腥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闪电在闪。
但没有雨。
只有闪电,一下接一下,照亮了半边天空。
闪电的形状很怪,不是树枝状的,是一条一条的,直上直下,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棍子。
“那是什么?”陈铁胆问。
老杨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闪电,脸色很难看。
“尸气。”他说,“杨玄真在召集更多的尸奴。”
“多少?”
“不知道。”老杨继续往前走,“但肯定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多。”
我趴在刘大壮背上,看着远处的闪电。
闪电的频率越来越快,从一下一下变成了一闪一闪,像心跳。
像地底下的那颗心跳。
“师兄。”刘大壮忽然开口。
“嗯。”
“你说师父在下面会不会冷?”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义庄的冬天很冷。”刘大壮自顾自地说,“师父每年冬天都把自己的被子给我盖,说他不怕冷。但我知道他怕冷,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道袍都裹在身上,还是打哆嗦。”
我的眼眶热了。
“所以我想,师父在下面一定很冷。”刘大壮的声音很轻,“等我们打完杨玄真,我去给师父烧床被子。”
“好。”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远处的闪电还在闪,一声接一声。
但这一次,闪电里多了一个声音。
不是雷声。
是笑声。
杨玄真的笑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八百里……你们跑得完吗……”
风大了,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
我趴在刘大壮背上,握紧斩尸剑。
八百里。
跑不完也得跑。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掌心的金色符文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金身之力,用完了。
手腕上的第六道黑色纹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