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你看的。”他把瓷瓶塞进陈铁胆手里,“是给他看的。你们年轻人,不该死在这里。”
陈铁胆低头看着瓷瓶,手在抖。
“老杨,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的意思。”老杨站起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尸奴,“我来挡住它们。你们跑。”
“你一个人怎么挡?”
“我是赶尸匠。”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鞭子,鞭子上挂着铃铛,一抖就叮铃铃响,“赶了一辈子尸体,也该让尸体赶赶我了。”
“老杨——”
“别废话。”他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你师父欠我的,你替他还。活着出去,找到杨玄真的真身,杀了他。”
“他的真身在哪儿?”
“在轮回门后面。”老杨说,“这扇门不是他建的,但他在里面。四世轮回,他轮回了四世,每一世的记忆都封在门里。只要那些记忆还在,他就死不了。”
“怎么毁掉那些记忆?”
老杨沉默了一瞬。
“用你的血。”他说,“四阴命格的血,能洗掉一切执念。”
他转身,面向尸潮。
“走。”
“老杨!”
“走!”
他一鞭子抽在地上,鞭子上的铃铛齐声作响,声音尖锐刺耳。尸奴们听到铃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他。
老杨跳下尸墙,落在尸群里。
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铃铛声变成了钟声,悠长、低沉、像寺庙里的晚钟。尸奴们被钟声吸引,不再追我们,而是朝老杨涌去。
“跑!”他的声音从尸群里传来,“跑啊!”
刘大壮拽着我往镇子外面跑。陈铁胆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瓷瓶。
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杨站在尸潮中央,鞭子在空中飞舞,铃铛声越来越响。尸奴们一层层扑上去,把他埋在里面。鞭子的声音还在响,但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听不到了。
“老杨——”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刘大壮跑得更快了,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像怕我跑回去。
我们跑出了镇子,跑过了田野,跑进了山里。
身后,凤凰山镇的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我们放的火。
是老杨。
他炸了自己。
赶尸匠最后的法术——尸爆。用自己的身体做祭品,引爆方圆百丈内所有的尸气。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从身后涌来,把我们推出去好几丈远。
我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片火海。
火光里,我看到了老杨的影子。
他站在火海中央,浑身是火,但站得笔直。
像个真正的赶尸匠。
“老杨……”陈铁胆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刘大壮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攥紧手里的镇尸钱。
柳如烟的铜钱。
同心钱。
一枚在我手里,一枚在杨玄真手里。
四世轮回。
四段记忆。
我要把它们,全部洗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火光渐渐熄灭,烟尘被晨风吹散。
凤凰山镇变成了一片焦土。
但尸潮没有全灭。
镇子外面,田野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尸奴在游荡。
它们没有追我们。
因为它们有了新的目标。
镇子中央,焦土之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两丈高,全身漆黑,青铜面具在晨光下闪着暗光。
杨玄真。
他没有死。
但他的样子变了。
面具后面的红光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像两个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看着我们逃跑的方向,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四世轮回,每一世我都记得。”
“第一世,我是茅山弟子。”
“第二世,我是赶尸匠。”
“第三世,我是军阀。”
“第四世,我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裂开。
不是被攻击,是自己在裂。
从胸口开始,一道裂缝纵向延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人的手。
年轻的、白皙的、没有伤疤的手。
那只手抓住青铜面具的边缘,缓缓揭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