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将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姿态显得放松,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说不出来了?”
钟小艾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温和,可那温和里却带着戏谑:
“季区长,刘静夫人,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利用职务影响力,为亲属经商办企业创造条件,提供便利,甚至是默许纵容这种打着亲情幌子的利益输送…这性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钟主任,”
季胜利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钟小艾,一脸平静道:
“刘铮的赛车场,从注册到经营,所有手续合法合规,依法纳税,我季胜利,没有为他打过一次招呼,批过一张条子,更没有收受过他任何形式的财物。”
“至于您说的影响力,我无法控制别人怎么想,但我能保证我本人,以及我的家人,从未主动利用过我的职务去为他谋取任何不当利益,杨杨开舅舅的车进学校,是他年少无知,行为不当,我们已经严厉批评,他也向学校做了深刻检讨。”
“这件事,和车子是谁的、价值多少,没有必然联系,关键是孩子的行为错了,我们认,也改。”
“好一个‘没有必然联系’。”
钟小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般的了然,以及一对这套“官话”的轻蔑。
“季区长,您在这个位置久了,有些事,恐怕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吧?您以为,您一句‘没打过招呼’,别人就真的相信您弟弟的生意清清白白,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的眼睛,更要擦得雪亮,我们要看的,不是您怎么说,而是事实逻辑,是可能存在的风险漏洞。”
她稍稍前倾身体,身上再次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我打个比方,这就像一间屋子,您坚持说屋里是干净的,可窗户开着,苍蝇飞进去了,您能说这屋子的干净,跟您开着窗户完全无关吗?您或许没亲手把苍蝇放进去,但您提供了让它飞进去的条件,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先把窗户关上,再检查屋里到底有没有苍蝇,或者,苍蝇留下了什么。”
这个比喻听起来非常刺耳和侮辱人,不过钟小艾却不管那么多人,在她看来,季胜利已经是可以定罪了!
钟小艾一遇到工作,就变得不管不顾,丝毫没想起来,自己昨晚刚把人家儿子的第一回给……
刘静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季胜利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看向钟小艾:“钟主任,我理解你们的审查和关心,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也愿意配合说明一切情况。”
“关于刘静我弟弟的生意,如果组织认为需要进一步核查,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就‘法拉利’这件事本身,它属于亲属之间的馈赠,且发生在杨杨舅舅个人合法经营所得之后,我认为,这与我的职务行为,并无直接违纪关联。”
“当然,孩子使用不当,造成不良影响,是我们家教不严,我负有责任。”
“看看,又回到个人馈赠,合法所得上了。”
钟小艾轻轻摇头,似乎对季胜利的“执迷不悟”有些无奈,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她重新靠回椅背,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
“季区长,您是多年的老干部了,有些话,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敞开说,说到明处。”
“您即将调任京州,那是汉东省的省会,是比这里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盯着您的人会更多,对您的要求也会更高,标准,自然更不一样。”
“您过去在其他地方或是这里,有些事,在特定的环境下,大家‘理解’了,‘包容’了,甚至默认了某种…模糊地带的存在。”
“但到了京州,到了更高层面,这些模糊地带,就必须被厘清,必须是非分明。否则,它就会成为您的软肋,成为别人攻击您的武器,甚至成为影响京州工作大局的不稳定因素。”
“您要是现在觉得我小题大做,步步紧逼,等到了京州,真正的问题被摆到台面上时,您就会明白,我今天坐在这里问的这些,才是对您最大的负责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