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雪夜磨刀
大雪连下了五天,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风声都好像被冻住了,透着股沉闷的冷。黑风寨的士兵们却没闲着,沈夜把每天的操练改成了加固寨墙。
说是加固,其实是往寨墙外侧堆雪。几个人一组,用木锨把雪拍实了,一层层往上堆,没多久就堆出半人高的雪墙,亮晶晶的像冰壳子。
“沈夜哥,这雪堆的墙管用吗?”二柱一边哈着白气一边问,手里的木锨都快冻住了。
“管用!”沈夜手里也没闲着,正指挥着人往雪墙里插削尖的木棍,“蛮族的马再厉害,冲这雪墙也得绊一下。就算被撞塌了,雪块也能迟滞他们的速度,给咱们争取时间。”
赵猛裹着件厚皮袄,在旁边来回溜达,看着士兵们干活,嘴里不停念叨:“加把劲!这雪硬得很,不比夯土差!等开春化了,咱们再用泥巴糊一层,更结实!”
王铁山带着几个老兵在检修强弩,给弩弦上涂油脂,防止冻裂。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干活的士兵,眼里带着赞许:“沈兄弟这法子不错,干活取暖两不误,还能练力气。”
沈夜笑了笑:“总比窝在屋里烤火强。越是天冷,越得活动着,不然骨头都要冻酥了。”
正说着,石洼村的李老汉带着两个后生来了,推着辆独轮车,车上盖着厚布。
“沈小哥,赵队长,给你们送点东西。”李老汉搓着手,哈着白气,“俺们村杀了头年猪,想着给弟兄们送点肉,暖暖身子。”
掀开布,里面是半扇猪肉,冻得硬邦邦的,还带着冰碴子。赵猛一看,眼睛都直了:“李老汉,你们太客气了!这年猪可是你们过冬的指望!”
“啥指望不指望的。”李老汉摆摆手,“要不是你们护着,俺们村连猪都留不到过年。这点肉算啥,等开春了,俺们再多种点土豆,给你们送过来。”
沈夜让人把猪肉抬进伙房,又让二柱拿两匹从蛮族那缴获的兽皮给李老汉:“这皮子防潮,铺在炕上暖和。你们村地窖挖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李老汉接过兽皮,笑得合不拢嘴,“按你说的,挖在村西头的坡上,隐蔽得很,能藏下全村人。”
送走李老汉,赵猛搓着手往伙房走:“今晚炖猪肉!让弟兄们解解馋!”
沈夜没跟过去,他走到寨墙高处,望着北边的雪原。雪太厚,连只飞鸟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他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就像冰层下的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在想啥?”王铁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烤得热乎乎的土豆。
“在想开春后的事。”沈夜咬了口土豆,烫得直吸气,“黑石部落召集小部落,肯定不止为了抢东西。王老哥在镇北军待得久,知道黑石部落的底细不?”
王铁山叹了口气:“黑石部落的首领叫巴图,是个狠角色,据说年轻时单枪匹马杀过白熊。前几年一直忙着统一草原上的小部落,没功夫南下。这次突然有动静,怕是真要动手了。”
“镇北军能顶住吗?”
“不好说。”王铁山摇摇头,“大营里也就五千来人,还要守好几个据点。真要是蛮族倾巢而出,怕是够呛。而且……张副将那边总拖后腿,秦将军的日子不好过。”
沈夜沉默了。他突然觉得,黑风寨这巴掌大的地方,像是风暴眼里的一叶扁舟,看着暂时平静,其实四周都是惊涛骇浪。
“对了,”王铁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教弟兄们的信号旗,都学会了吗?开春后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差不多了。”沈夜道,“二柱那小子学得最快,现在能认出二十多种信号了。”
信号旗是王铁山特意教的,不同的旗子组合代表不同的意思,比如“发现敌情”“请求支援”“粮食告急”之类的。说是为了方便和镇北军联络,其实沈夜知道,更多是为了在村子和寨子之间传递消息。
傍晚时分,雪停了,太阳露了个脸,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沈夜让人把缴获的弯刀都搬到空地上,支起炭火,烧得通红。
“沈夜哥,这是要干啥?”二柱好奇地问。
“淬火。”沈夜拿起一把弯刀,用铁钳夹着,伸进炭火里,“这些刀看着厉害,其实钢火不够,砍硬东西容易卷刃。烧红了再淬下水,能结实不少。”
他前世研究冷兵器时,学过些基础的淬火法子。虽然比不上正经铁匠铺的手艺,但对付这些蛮族弯刀,足够了。
士兵们围过来看热闹,看着沈夜把烧红的弯刀“刺啦”一声插进冷水里,冒出一大团白汽,刀身瞬间变得更亮了。
“还能这么弄?”赵猛看得稀奇,“回头我也试试!”
“得掌握火候,不然容易裂。”沈夜说着,把淬好的刀递给王铁山,“老哥看看,咋样?”
王铁山掂量了一下,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响声:“行啊沈夜,这手艺不比营里的铁匠差!”
接下来,士兵们轮流上阵,跟着沈夜学淬火。虽然笨手笨脚的,有几把刀还真淬裂了,但大多数都比以前结实了不少。每个人手里都握着自己淬好的刀,看着上面的寒光,心里都多了点底气。
伙房里飘出炖猪肉的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赵猛大手一挥:“今晚敞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士兵们围着炭火盆,手里捧着粗瓷碗,里面是大块的炖猪肉,配着土豆和白菜,吃得满头大汗。没人提蛮族,没人说战事,就只是大口吃肉,大声说笑,仿佛要把这寒冬里的暖意,都吃进肚子里。
沈夜坐在角落,慢慢喝着糙酒。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却让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淡了些。他看着眼前这些人,憨厚的赵猛,干练的王铁山,机灵的二柱,还有那些脸上带着风霜却眼里有光的士兵……这些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依仗。
雪夜漫长,但只要手里有刀,身边有人,心里有法子,就不怕熬不过去。
他拿起一把淬好的弯刀,在火光下看了看。刀身映着他的脸,也映着窗外的漫天风雪。
磨刀霍霍,不是为了主动挑事,而是为了等风雪来临时,能有底气说一句:来吧,老子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