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后,陈九安在值班室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映得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他蹲下身,打开墙角的纸箱,里面果然放着一套被子和床单,都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肥皂味,倒不像想象中那么邋遢。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军床,把床单铺平整,被子叠成方块,又拿起墙角的扫帚,扫了扫地上的灰尘。忙活了十几分钟,值班室总算显得干净了些,可那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还是萦绕在心头——刚才3号楼单元门口那个突然消失的啃桃老头,老周冰冷的警告,还有手里始终黑屏、却带着暖意的手机,像一根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神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依旧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爬山虎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陈九安坐在破旧的办公椅上,摸出黑屏的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掌心的暖意依旧清晰,那种软软的、淡淡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他试着又按了按电源键,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一片漆黑,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折腾了一天,从人社局查成绩,到徒步找到蓬莱新村,再到莫名其妙得到这份物业工作,陈九安早已身心俱疲。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关了灯,躺在行军床上。床很硬,硌得人骨头疼,可他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没多久,陈九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蓬莱新村,和他白天看到的截然不同。没有昏暗的灯光,没有荒凉的杂草,整座小区灯火通明,每一栋楼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出来,映得小区里一片明亮。可奇怪的是,这么亮的小区,却空无一人,连个脚步声、说话声都没有,静得诡异,只有路灯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九安下意识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正站在小区的中央,脚下的水泥地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裂缝,也没有杂草,和白天坑坑洼洼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很轻,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区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3号楼,那栋楼的灯光最亮,尤其是一楼的单元门口,比其他地方都要耀眼。他顺着灯光走过去,才发现,3号楼的单元门口,竟然多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天庭驻凡间办事处档案室”,字迹工整,和白天看到的歪斜木牌截然不同。
办公室的大门紧锁着,是那种老式的铜锁,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陈九安走到门口,隐约能听见门内传来奇怪的声音——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带着无尽的委屈;有老人的笑声,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悲凉;还有断断续续的念经声,嗡嗡的,听不懂念的是什么,几种声音混在一起,顺着门缝钻出来,让人心里发慌。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陈九安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紧锁的大门。他的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门板上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他一把。他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向后倒去,失重感席卷全身,耳边的哭声、笑声、念经声,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啊!”
陈九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砰砰”地跳着,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那种失重感、耳边的诡异声音,还有门板上传来的强大力量,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环顾四周——还是那间昏暗的值班室,灯泡依旧“嗡嗡”作响,窗外依旧是漆黑的夜色,小区里依旧静得可怕,刚才的灯火通明和诡异声音,都只是一场梦。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比之前手机传来的暖意更强烈些。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小小的,像是一个模糊的符号,隐隐透着微光,灼热感正是从这个印记上传来的。
陈九安愣住了,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印记,触感光滑,不像是画上去的,更像是长在皮肤上的,暖暖的,带着一丝微弱的能量。这是什么?是梦里带来的?还是早就存在的?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这个印记,和蓬莱新村的诡异,和老周的神秘,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坐在床上,一夜无眠,反复抚摸着掌心的印记,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个诡异的梦,还有白天看到的啃桃老头、老周的警告。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可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起床了,该教你巡查的注意事项了。”
门外传来老周沙哑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情绪。陈九安连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老周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依旧锐利。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陈九安的右手,当看到掌心那个淡金色的印记时,眼神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陈九安注意到了老周的反常,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可已经晚了。他以为老周会追问什么,会解释这个印记的来历,可老周只是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几秒,就缓缓移开了目光,脸上的复杂表情瞬间消失,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愣着干什么?”老周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比昨天柔和了一丝,“拿上巡查本,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巡查,记住,昨天我说的话,别忘。”
陈九安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看得出来,老周认识这个印记,也知道它的来历,可老周为什么不解释?这个淡金色的印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那个诡异的梦,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巡查本,跟在老周身后,走出了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