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仪的水晶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0%。
围观的人里有人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测试中心里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林夜没动。他坐在测试台前,右手还按在水晶感应板上,能感觉到板面残留的温度——上一个人的手掌印还没凉透。
测试员靠回椅背。“七次了。”
林夜把手从感应板上拿开。掌心在板面上留下一个湿印子,边缘已经开始蒸发。
“下一个。”
林夜站起来。腿有点麻。测试中心的椅子是铁架焊的,坐垫薄得能摸到底下的横撑,坐久了膝盖窝会硌出两道红印。他站起来的动作让椅子往后蹭了半寸,铁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没人看他。排在后面的人已经往前走了。
林夜从测试台边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第七区的测试中心只有一个房间,测试台摆在正中间,等的人贴着三面墙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灰色砖块,有人在砖面上刻了一行字——“适配度就是命”。最后一个字被人用指甲刮花了。
“夜哥。”
王重山靠在门口,把半个门框都堵住了。他手里拎着半瓶水,瓶身上贴着第四区流过来的商标,颜色已经洗得发白。
林夜接过水瓶。水是温的。
“多少?”
林夜没回答。
王重山也没再问。两人从测试中心出来,外面的光线刺得林夜眯了一下眼。第七区的主街是一条直路,从测试中心一直通到废弃区边缘。街道两边的建筑是协会统一盖的,灰白色外墙,窗户大小一样,间隔一样。每栋楼侧墙上都刷着标语——“适配度决定价值”。
标语下面,几个孩子在用碎瓦片往地上砸。瓦片砸在石板路上弹起来,谁砸出的印子最深算谁赢。
“四十五。”
林夜回头。
张烈从测试中心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卡牌。火花冲击。最基础的火焰系,新手激活率最高的那种。他两根手指夹着卡牌的边缘,让周围人都能看见卡面上那簇小火花图案。
上个月张烈第一次参加测试,适配度45%。够用了。够激活基础卡牌,够领协会配发的标准卡组,够从第七区搬出去——如果他愿意的话。他显然没打算搬。
“四十五不算高,”张烈把卡牌收回外套内袋里,“但够用了。”
他经过林夜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七次零。你爹妈要是还在,脸往哪儿搁。”
林夜的手指收紧了。外套口袋里,指尖抵在早上从碎石堆里捡的那张旧卡牌的边缘上。边缘有一圈刻痕,不整齐,摸起来像是什么人用手工一点一点刻上去的符文。
他没说话。
张烈也没等他说话。那半步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个跟班跟在后面,其中一个经过的时候往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林夜脚边。
王重山往前迈了一步。
林夜伸手拦住他。
“走。”
王重山看了他一眼,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回来。两人转身往废弃区走。身后传来张烈的笑声,然后是火花冲击激活的嗡鸣声——有人拿路边的空铁罐当靶子。
第七区的主街走到头,路面从石板变成碎石。两边的建筑从灰白色楼房变成旧厂房和仓库,外墙上的标语还是那六个字,但漆皮剥落得更厉害。风从废弃区深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林夜和王重山住的地方是一间改造过的机械仓库。仓库外墙是铁皮拼的,接缝处打满了铆钉。门是从废弃的卡牌运输箱上拆下来的,外面还留着协会的封条痕迹。
王重山推开自己屋的门,从里面拎出半桶水。“衣服脱了。”
“没事。”
“脱了。”
林夜脱掉外套。后腰上有一片红,中间起了两个小水泡。早上张烈那一发火花冲击打的。30EU的能量输出,打在身上就是一瞬间的灼痛,留不下真正的伤。张烈知道分寸——在测试中心门口把人打出事,协会会管。分寸之外的事,协会不管。
王重山拿湿布敷上去。林夜嘶了一声。
“那个适配度。”王重山拧干布子,“你今天测试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感应板亮过。”
林夜没说话。
“亮了大概三次。每次亮起来又灭掉。”
“板子老了。”
“不是板子的事。”王重山把湿布翻了个面,“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但顶不出来。”
林夜把外套拉回来。“我爹的批条还有十一个月到期。”
王重山的手停了。
“十一个月之后,适配度还是零的话,按规定得去第五区矿场。”
王重山把水桶拎起来,放回墙角。水桶落地的声音比平时重。
“那破批条——”
“是你爹拿命换的。”
王重山不说话了。他爹生前在协会后勤部干了二十年维修工,那张“遗属暂缓征调”的批条是老王爷最后留下的东西。适配度15%能拿到的最高权限。
仓库里安静下来。风从铁皮接缝处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林夜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尾。床是用旧卡牌运输箱拼的,箱体上印着第三区卡牌工厂的编号,红色油墨已经褪成浅褐色。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旧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