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宫墙内的雾气还未散尽。
赢辰结束一夜的调息,体内那缕淡紫真气又凝实了少许。东市方向的魔气预警如同细刺扎在心头,他需要尽快出宫探查,他得趁着每月初一向内务府领取皇子份例,那是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走出里的时刻。
他换上前身那套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前往往内务府方向,宫道越显规整,往来宫人也多了起来。
偶有低等宦官宫女瞥见赢辰,认出那身寒酸装扮和方向,便远远绕开,仿佛靠近便会沾染晦气。
赢辰面色平淡,步履沉稳。炼气一层的修为让他五感敏锐,那些压低的讥嘲私语清晰入耳。
“看,冷宫那位……”
“领了那点东西,够吃几天?怕是连刘管事都能克扣他大半……”
赢辰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内务府偏院一处狭窄的支应窗前。窗前已排了寥寥数人,都是各宫低等仆役,见他过来,无人让道。
他也不急,静静立在队末。
支应窗内,一名胖太监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算盘。轮到赢辰时,懒洋洋道:“姓名,所属,领什么?”
“赢辰,北苑冷宫,领本月份例。”赢辰声音平静。
“赢辰?”胖太监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哦—是北苑那头啊。等着。”
他慢悠悠转身,从身后柜子最底层拖出个小布袋,又从一个半空的米缸里舀出小半斗陈米,米粒洒了一地。最后,他数出二十枚劣质铜钱,叮当扔在柜台上。
“喏,你的份例。米三升,钱二十文,粗盐二两。”胖太监将东西往前一推。
这份例,仅是饿不死的量。而即便是最不受宠的宗室子弟,每月也有细粮、肉食、绢帛和数两银子。
赢辰看着那点寒酸物件,脸上并无波澜,伸手去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七八个身着靛蓝宦官服、腰佩短棍的健壮太监拥着一顶软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软轿窗帘挑起,露出一张白皙阴柔的少年侧脸,正是十八皇子胡亥。他正把玩着一枚玉珏,神情慵懒。
支应窗前的低等宫人慌忙跪倒一片,口称“十八殿下”。胖太监也瞬间换了副面孔,满脸堆笑地小跑出窗,躬身候在轿旁。
胡亥却看也没看这边,只对身旁一个首领模样的宦官道:“赵公公,去把本殿下新要的南海明珠取了,耽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皮。”
“是,是,殿下放心,早已备妥。”那姓赵的首领太监点头哈腰,转身便趾高气扬地朝着专管珍宝的內库方向喝令手下赶紧去提货。
队伍行动间,自然经过了支应窗口。
那赵公公瞥见正要拿起米袋的赢辰,又看了眼柜台上那点可怜物件,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意的戏谑。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哟,我当是谁呢。”赵公公尖细的嗓音在院里响起,刻意拔高,“这不是北苑冷宫的十七殿下吗?怎么,也来领份例了?”
院里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软轿里的胡亥似乎也被吸引了注意,斜眼瞟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赢辰动作未停,拿起米袋,又将铜钱和盐包收好,这才平静地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有事?”他语气寻常。
赵公公被他这平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旋即更觉恼怒。
“没事,就是瞧见十七殿下您这‘丰厚’的份例,替您高兴。”赵公公皮笑肉不笑,走上前,啧啧两声,“瞧瞧,这米——怕是陈了三年的吧?殿下您金枝玉叶,吃这个,可别硌坏了牙。”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胖太监也在一旁赔着笑脸。
软轿里,胡亥轻哼一声,似觉无趣,收回目光,继续把玩玉珏。
赢辰看着赵公公那得意洋洋的脸,忽然开口:“赵公公。”
“嗯?”赵公公挑眉。
“你鞋踩脏了。”赢辰指了指他脚下。
赵公公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崭新的靴面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小团黑乎乎的泥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