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歌词全是直白的大白话。
但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大四毕业生最脆弱的神经上。
坐在第七排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慢慢抬起双手捂住嘴巴。
她的眼眶一下子变红,眼泪开始打转。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叶枫闭着眼睛,一边用力扫弦,一边继续唱。
后台入口处。
赵强本来还坐在地上抱头等死。
听到这四句歌词,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放下。
他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西装裤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跌跌撞撞跑到幕布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台上。
苏筱筱就站在他旁边。
她本来还在费力地整理背后的破拉链。
听着听着,她的双手慢慢垂在身体两侧。
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陈婷刚给她补好的妆全毁了,黑色的眼线液混着泪水,在脸颊上冲刷出两道黑色的印子。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副歌部分一出,叶枫特意加重了右手的扫弦力度,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沙哑中带着撕裂感。
台下彻底绷不住了。
第五排。
刚才那个带头喊退钱、叫得最凶的男生,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坐在他旁边的室友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
那个男生反过身一把抱住室友,直接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我昨天刚把她送上回老家的绿皮火车啊!”男生一边哭一边捶打室友的后背。
这一声破了音的喊叫,彻底点燃了全场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到处都是抽泣声。
男生们红着眼圈,有的低头用袖子抹眼泪,有的死死咬着下嘴唇,还有的互相抱在一起拍打对方的后背。
女生们哭得更大声。
有人在包里疯狂翻找面巾纸,有人直接把头埋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那件洗得发黄的旧白衬衫,那把生锈的破木吉他,那惨不忍睹的大红唇妆容,此刻全都被抛在脑后。
所有人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睛嘶吼的身影,耳朵里只有那直击灵魂的旋律。
《同桌的你》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台下的哭声已经连成一片。
但叶枫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睁眼,右手手指在吉他面板上快速敲击了两下,打出一个全新的节拍。
左手迅速变换把位。
一段更加低沉、更加悠长的全新前奏无缝衔接,流淌而出。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祝你一路顺风》的第一句歌词唱出来,原本还在抽泣的几个女生直接哭出了声。
“那一段没接上的感情,就在这几天结束了!”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吼。
叶枫完全沉浸在两首神曲叠加的情绪里。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麦克风大声唱出副歌: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校长依然坐在第一排。
他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抬起右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格纹手帕,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副校长站在过道上,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舞台,脚上的皮鞋踩在白毛巾上都没发觉。
整个大礼堂,三千名毕业生,被这两首歌死死按在座位上集体破防。
没有尖叫,没有欢呼,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叶枫的双手在吉他指板上不断切换。
“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他唱完最后一句,慢慢松开按住琴弦的左手,右手最后一次拨动琴弦。
尾奏在一个悠长而干净的泛音中彻底结束。
叶枫坐在高脚凳上,大口喘着气。
眼泪顺着他涂着劣质粉底的脸颊滑落,直接滴在吉他的木质面板上,砸出水花。
他把吉他放在大腿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大礼堂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只有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音。
所有人都在用手背或者纸巾擦眼泪,所有人都在平复胸口的起伏。
整个场馆安静得能听见前排人沉重的呼吸声,一点杂音都没有。
突然!
第一排的校长一把推开保温杯,猛地站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举在胸前,用力地拍打在一起。
“啪!啪!啪!”
紧接着,副校长也回过神来,跟着疯狂鼓掌。
第五排那个嚎啕大哭的男生一脚踢开折叠椅,猛地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拼了命地鼓掌。
“好!”他扯着彻底破音的嗓子大吼一声。
这一个字,点燃了装满三千吨火药的炸药桶。
三千名毕业生在同一秒钟同时起立。
椅子翻倒的声音响成一片。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内轰然爆发。
这声音巨大无比,震动了木质地板,也震动了头顶的承重横梁。
掌声一浪高过一浪,紧随其后的是疯狂的口哨声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再唱一遍!”
“牛逼!”
“叶枫!叶枫!叶枫!”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出了他的名字,整个大礼堂瞬间变成了最狂热的大型演唱会现场。
三千人整齐划一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巨大的声浪穿透了礼堂的屋顶直冲夜空。
赵强在后台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活了……晚会活了……”
苏筱筱顶着一张完全哭花的脸,双手死死捂着嘴巴,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叶枫坐在高脚凳上。
台下是陷入彻底疯狂的三千名观众,他们挥舞着手臂,疯狂呼喊着他的名字。
头顶最刺眼的白色聚光灯,全部打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