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铁腕肃奸
临安城的春,本该是西湖烟柳、画舫笙歌,但绍兴十一年的这个三月,空气里弥漫的却是肃杀与血腥。
秦桧下狱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半日间传遍全城。百姓最初不信——那位深得圣眷、权势滔天的秦相国,怎会一夜倒台?但当亲眼看见秦府被禁军团团围住,一箱箱金银珠宝、字画古玩从朱门内搬出,人们才终于相信:天,真的变了。
皇宫,垂拱殿。
朱元璋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城池。这张图与他记忆中的大明疆域迥然不同——北方大片土地标注着“金”,西北一角写着“西夏”,而原本属于汉家江山的幽云十六州,更是刺目地涂着金黄。
“陛下,三法司主官已在殿外候旨。”老太监王德轻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侍奉赵构二十年,从未见过官家有如此威严。
“宣。”
刑部尚书罗汝楫、大理寺卿周三畏、御史中丞何铸三人鱼贯而入,跪拜行礼时,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他们皆是秦桧提拔之人,此刻心中早已七上八下。
“秦桧一案,审得如何了?”朱元璋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却让三人脊背发凉。
罗汝楫硬着头皮道:“回陛下,秦桧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经查,其与金国私通书信十七封,收受金国贿赂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构陷忠良,除岳飞将军外,尚有张宪、岳云等三十七位将领遭其陷害;结党营私,朝中有四十二名官员与其勾结,地方有十九位知府、六位转运使为其党羽……”
他每说一条,声音就低一分。这些罪行若真追究起来,朝堂怕是要空一半。
“就这些?”朱元璋缓缓转身,目光如刀。
三人冷汗涔涔。周三畏补充道:“还、还有贪墨军饷、霸占民田、纵容子侄欺压百姓等罪,共计一百三十八条。”
“好,好一个秦相国。”朱元璋走回龙椅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按大宋律法,该当何罪?”
殿中死寂。
何铸咬了咬牙,出列道:“陛下,秦桧罪大恶极,按律当……当凌迟处死,诛灭三族。然……”他犹豫了一下,“然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一并严惩,恐朝政瘫痪,且金国大军压境,此时朝局动荡,恐非国家之福。”
“恐非国家之福?”朱元璋重复这六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冰冷,“何御史的意思是,为了朝局稳定,这些卖国贼、贪官污吏,朕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臣不敢!”何铸扑通跪倒。
“你们不敢?”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朕看你们敢得很!秦桧通敌卖国十余年,你们三法司是瞎子?是聋子?还是说,你们本就与他同流合污?”
“陛下恕罪!”三人齐声高呼,磕头如捣蒜。
朱元璋停在何铸面前,俯视着这位浑身颤抖的御史中丞:“何铸,朕记得,去年你曾上疏弹劾秦桧族侄秦埙强抢民女,奏章递上去后,秦埙只是罚俸三月,而你,被调离御史台三个月。可有此事?”
何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羞愧,最终化为悲愤:“陛下圣明……确有此事。”
“那你告诉朕,”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温和了些,“若朕给你机会,让你主审此案,你可能秉公执法?”
何铸怔住了。他看向眼前的皇帝,那张脸依旧白净,但眼神中燃烧的火焰,却让他想起年轻时在汴梁街头,亲眼所见那些慷慨赴死的太学生。
“臣……”何铸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臣纵粉身碎骨,亦不负陛下所托!”
“好。”朱元璋看向另外两人,“罗汝楫,周三畏,你们呢?”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齐声道:“臣等愿戴罪立功!”
“那便听旨。”朱元璋重回御座,声音如铁,“秦桧,凌迟处死,诛九族。其党羽名录上官员,三日内,三法司会审完毕,罪证确凿者,斩立决;有牵连但罪不至死者,革职流放。所抄没家产,七成充作军饷,三成赈济百姓。”
“陛下,九族……”罗汝楫忍不住出声。诛九族是上古酷刑,本朝已有百余年未用。
“怎么?”朱元璋眯起眼睛,“罗尚书觉得朕太仁慈?那诛十族如何?”
“臣不敢!”罗汝楫脸色惨白。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朱元璋挥挥手,“另,凡有百姓状告秦党欺压者,三法司需一一受理,不得推诿。退下吧。”
三人退出殿外,被春风一吹,才发现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何兄,陛下他……”周三畏欲言又止。
何铸望向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低声道:“大宋的天,真的要变了。”
当日下午,临安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刑场周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秦桧被押上刑台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嘘声。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来。
监斩官是何铸。他手持圣旨,朗声宣读秦桧十大罪状,每读一条,百姓的怒吼就高一分。当读到“构陷忠良,致使北伐功败垂成”时,一位白发老妪哭喊:“岳将军冤啊!我儿就是跟着岳将军战死在朱仙镇的!”
哭声、骂声、吼声响成一片。
秦桧面如死灰,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嘴唇翕动,似想说些什么。但刽子手的刀已经举起。
“斩!”
血光冲天。
几乎是同时,临安城中十余处府邸被查抄,哭喊声、呵斥声、砸门声响彻街巷。百姓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窥视,看着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出府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更有人连夜销毁与秦桧往来的书信。
夜幕降临,血腥气却未散去。
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朱元璋正在翻阅兵部呈上的各地驻军名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空额、老弱、装备破烂……大宋的军队,比他想象中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