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岳将军求见。”王德轻声禀报。
“宣。”
岳飞大步走入，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铠甲，腰佩长剑，英武非凡。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
“鹏举，坐。”朱元璋放下名册，“军中情况如何？”
岳飞没有坐，而是抱拳道：“陛下，臣今日去查看了临安附近的驻军。情况……不容乐观。京畿三大营，名册上有八万人，实额不足五万，其中可战之兵，不超过两万。装备陈旧，训练废弛，更严重的是……”他顿了顿，“粮饷被层层克扣，士卒一日只能吃两餐，且多是稀粥。”
朱元璋沉默片刻：“若给你三个月，能练出多少精兵？”
岳飞沉吟道：“若粮饷充足，装备齐整，从严选拔，三万精兵可成。但要北伐，至少需十万精锐，且需骑兵、水师配合。如今我大宋战马奇缺，水师船只老旧，恐怕……”
“战马的事，朕来想办法。”朱元璋手指敲击桌面，“水师船只，命泉州、明州船厂日夜赶工。至于粮饷——”他眼中寒光一闪，“抄了秦桧一党，应该能支撑一阵。”
岳飞心中一震。他今日入城时，已听说菜市口的血腥，更看到十余位官员府邸被封。这位陛下手段之狠、动作之快，远超他想象。
“陛下，恕臣直言，”岳飞终于说出心中忧虑，“如此大规模清洗朝堂，虽可肃清奸佞，但也可能引起恐慌，甚至……逼反一些人。”
朱元璋看向岳飞，忽然问道：“鹏举，你觉得，是让这些蛀虫慢慢啃食大宋江山好，还是快刀斩乱麻，刮骨疗毒好？”
“自然是刮骨疗毒，但……”
“但怕下手太重，把人治死了？”朱元璋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朕知道你的担心。朝中有些人，虽然依附秦桧，但未必真想卖国，只是懦弱、贪婪、明哲保身。这样的人，朕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转身，目光灼灼：“但有些人，必须死。不仅是秦桧，还有那些与金国暗通款曲、吃里扒外的东西。朕已命皇城司暗中查访，三日之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朕要的朝堂，可以有不同的声音，但不能有卖国的心！”
岳飞看着朱元璋，忽然单膝跪地：“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斩尽一切奸佞！”
“起来。”朱元璋扶起岳飞，“你的剑，要对着金人。朝堂的事，朕来处理。你只管练兵，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让金人胆寒的铁军！”
“臣，定不辱命！”
岳飞告退后，朱元璋独坐灯下，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打勾，有些打叉，有些画圈。打勾者可用，打叉者必杀，画圈者需观察。
他来自六百年后，知道哪些人该死，哪些人可用，哪些人现在不起眼，但将来会成为栋梁。这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责任——改变历史，拯救这个沉沦的王朝。
写到“刘锜”这个名字时，他停顿了一下，在后面重重打了个勾。这位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此刻应该还在荆襄一带。
“王德。”
“老奴在。”
“拟旨，加封刘锜为镇北将军，命其即刻入京觐见。另，传令韩世忠、张俊、吴玠、吴璘等将，加强守备，随时听候调遣。”
“老奴遵旨。”
朱元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襄阳。这里是北上中原的咽喉，也是他记忆中，南宋抵抗蒙古最惨烈的地方之一。
“这一次，不会再有襄阳之围了。”他低声自语。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但临安城中，许多人今夜无眠。
秦桧的覆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有人惶恐不安，连夜销毁罪证；有人暗中联络，图谋自保；也有人热血沸腾，看到了希望。
御史台内，何铸挑灯夜战，案头堆满了卷宗。他提笔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二十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一位敢对奸佞亮剑的君主！
同一轮明月下，城西一座简陋宅院里，一位青衫书生推开窗户，望向皇宫方向，眼中闪着光。他叫陈亮，一个屡试不第的狂生，此刻却提笔写下一行字：“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而在遥远的北方，金国都城会宁府，一场关于南宋的争论，才刚刚开始。
金国丞相完颜宗弼——也就是岳飞口中的“兀术”——接到密报时，正搂着掳来的宋人歌姬饮酒作乐。当听到“赵构诛杀秦桧，释放岳飞，整军备战”的消息时，他一把推开歌姬，酒醒了大半。
“消息可属实？”他厉声问道。
“千真万确。我们安插在临安的探子亲眼看到秦桧被斩，岳飞重披战甲，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完颜宗弼脸色阴沉，在殿中踱步。秦桧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才培养出的棋子，如今就这么没了。更麻烦的是岳飞被放了出来，那个让他屡次吃败仗的岳疯子！
“传令下去，”完颜宗弼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命完颜宗翰、完颜昌集结兵马，随时准备南下。另外，派使者去临安，我倒要看看，这个赵构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是！”
月光洒在会宁府的宫殿上，冰冷如刀。
南北之间，战云再聚。
而此刻的临安皇宫，朱元璋刚刚写完最后一道手谕。他吹干墨迹，对王德道：“明日早朝，朕要宣布三件事。第一，开设武举，选拔将才；第二，重开市舶司，鼓励海贸，充实国库；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要迁都。”
“迁都？！”王德失声惊呼。
“对，迁都。”朱元璋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襄阳与建康（南京）之间，“不过不是现在。待朕练就精兵，收复失地，自当还于旧都。”
汴梁。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心中那团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窗外，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新的厮杀，即将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