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佑听完，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是他父亲能在几个大国之间走钢丝的生存智慧，用近乎无赖的手段争取时间。
但笑过之后，张学佑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凝重。
“父帅，这招虽然痛快，但绝不是长久之计。”张学佑握紧了话筒，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日本人不是傻子，等他们反应过来被您当猴耍了，必定气急败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东北砸了那么多钱，图谋那么大，见软的不行，一定会来阴的！”
电话那头的张作霖似乎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怕个球！老子手里几十万大军在关内关外驻扎着，他关东军那点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父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学佑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关切与焦灼，“这阵子您在北平出门千万要当心，必须加强卫队巡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您近期战事不利要退回奉天，或者是出门视察，不管小六子怎么安排，您绝对、绝对不要和他坐同一辆车，或者同一节火车车厢！”
“还有，沿途的铁路、桥梁交叉口，特别是咱们自己的铁路和满铁交汇的地方，必须派您最心腹、最死忠的人，去一寸一寸地查验，一寸都不能放过！绝不能让日本人的工程队靠近咱们的铁道线！”
张学佑不能直接说皇姑屯桥下会被埋炸药，只能用这种极其严厉的方式反复叮嘱。
张作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觉得儿子有些草木皆兵，但他能听出儿子语气里的那种真真切切的担忧。老帅心里一暖，叹了口气：“行了，老子打了一辈子雁，还能被雁啄了眼？你的话老子记住了。你在奉天好好干你的正事，别天天替老子操心。”
挂断电话，张学佑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历史的惯性，这通电话只能提个醒，真正要改变命运，还得靠自己手里的硬实力。
……
又过了半月，清晨。
阳光刚刚铺满大帅府的庭院，冯庸便步履匆匆地跨进了副巡阅使的书房。他手里夹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图纸，虽然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几个大夜，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汉璋！”冯庸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将图纸摊开，“军校扩建的前期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你那笔资金到位快，这办事效率就高得吓人。”
“进度如何？没遇到什么阻力吧？”张学佑给冯庸倒了杯热茶。
“钱给足了，哪有什么阻力。陆军科和装甲科就定在原来的讲武堂旧址向外扩建，旧平房推平了，新的钢筋混凝土大楼已经封顶。德国运来的那批特种钢材正在浇筑地下防空洞。”冯庸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随即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但是，海军科的选址，我反复权衡了很久，实在是个大麻烦。”
张学佑抬起头，目光落在图纸的海岸线上：“说说你的想法。”
“我原先的最优选毫无疑问是大连港。”冯庸指着辽东半岛的最南端，叹了口气，“那里有现成的船坞、深水泊位，水文条件极佳，是天然的良港。但是……大连和旅顺现在是被小日本占据着的关东州租借地！咱们要是把东北综合军事学院的海军分校建在那儿，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主动伸到日本人的刀刃底下，太受制于人了。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封锁海面，咱们的海军学员连海都下不去。”
张学佑点点头，眼神冰冷：“没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绝不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受别人掣肘的地方搞咱们自己的国防建设。你最后选了哪儿？”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葫芦岛。”冯庸将另一张详细的地形图推到张学佑面前，“那边我也亲自带人去看了。水深虽然比不上大连，但胜在是咱们完全控制的地盘。我按照你的要求，在那边重新规划了图纸，多加了六栋海军教学楼、三个室内鱼雷检修车间和一批专业的测绘设备。之前聘请的那几位英国皇家海军退役教官也已经到位了，正在岛上着手编纂符合咱们实际情况的教材。”
“葫芦岛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底子打好了，以后大有可为。”张学佑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火力网布置，当场拍板，“以后咱们东北综合军事学院的风格，必须彻底变过来。不要那些旧军队里的繁文缛节和官僚作风，一切以实战和重工业化为基准。不管他以前是哪个少爷，进了学校，就得给我按死规矩操练！”
听着冯庸汇报的各项进度，张学佑的心里一片清明，底气也越来越足。
他端起茶杯，暗自思忖：有了系统在手，有了这雄厚的资金支撑，只要等兵工厂整合完毕，把图纸上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56式半自动步枪，甚至是未来的装甲坦克流水线给弄出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绝对武力，还忌惮小日本个屁！
什么大日本皇军，什么武士道精神。只要军队一成型，钢铁洪流加上炮火覆盖推过去，直接把这帮侵略者揍成孙子，看他们还敢不敢耀武扬威。
想到这里，张学佑的眼神越发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东北军摧枯拉朽的画面。
就在这时，冯庸收起了图纸，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极度为难和纠结的神色，打断了张学佑的思绪。
“汉璋，硬件设施现在都好说，钱到位了进度也快。”冯庸犹豫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张学佑，“但现在有个极其棘手的问题，这两天快把我的头都搞炸了。这事儿牵扯太大，我实在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