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正在城中村楼下的煎饼摊排队。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手法极快——面糊一转、鸡蛋一磕、葱花一撒、刷酱卷起，全程不超过四十秒。前面只有两个人：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低头看手机，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在跟摊主闲聊豆芽涨价。
轮到他时，要了一个加蛋加肠的。就在摊主把煎饼装进纸袋的当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个语调、节奏、刻意保持的礼貌感——和昨天茶馆里一模一样。
林默接过煎饼咬了一口，慢悠悠转身。深灰色夹克衫，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但今天对方的表情少了些从容，多了几分“我有重要的事要谈但你最好配合”的意味。
“这么巧。”林默语气平淡得像跟邻居打招呼。
“不巧。”对方视线在他手里煎饼上停留不到半秒，“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林默又咬了一口。面皮酥脆，鸡蛋嫩滑，脆肠的烟熏味混着甜面酱的咸香——比昨天那碗方便面强多了。“边走边说？”他指了指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
对方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小巷不长，大概三十米，尽头是一堵贴满小广告的红砖墙。墙根堆着几个破旧塑料桶和一辆缺了链条的自行车。阳光从两栋楼之间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白的光带，光带里飘着几粒灰尘。
“开门见山吧。”对方压低声音，“昨天谈话之后，我向上级做了汇报。上级反应比我预期的急。他们希望今天之内得到明确答复——不是‘我需要时间考虑’这种外交辞令，是实质性表态。”
“什么表态？”
“合作，或者——”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足够完整。
林默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纸袋揉成一团，准确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对方眉头动了一下。眉峰上挑约两毫米，持续不到零点三秒，立刻恢复原状——一个被强行压下的反应。说明“搞错什么”这四个字触到了他不想在当前场合暴露的情绪点。
“搞错什么？”
“我以为昨天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林默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松弛得像在等公交。后背贴着粗糙红砖墙面，砖缝里长出细小的杂草。“你们给我信息，我给你们一个‘可以考虑’的态度。这交易不是挺公平的？”
对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不是打量，更像是快速信息采集。然后目光移向那堵贴满小广告的红砖墙，像在用阅读那些“办证”“通下水道”的字样来掩饰思考过程。大约三秒。
“公平？”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沉了一个调，“林先生，我想您可能对我们的处境有些误解。”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第二样东西——不是信封，是一个黑色U盘。拇指大小，外壳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阳光斜照下，接口处隐约泛着金属冷光，暗示制造成本远超普通市售产品。
“这里面有东西。”他把U盘举到两人中间，指尖捏着两端，像展示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信物，“部长派‘收网行动’完整方案。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名单、装备配置、通讯频段，以及撤离路线。”
每一个词吐出来都带着刻意控制的重量感——不是炫耀，更像在强调这些东西的价值，好让听者充分意识到自己握着什么级别的筹码。
林默眼神没变，但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生理反应。
“主人，检测到高价值情报载体。建议接收。”图灵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速明显加快。
“作为交换，”对方把U盘往前递了递，“我们需要您做一件事。”
“说。”
“三天后行动开始前，以某种方式向龙渊总部暴露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要让部长派监控网络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就行。一次超出常规的能量波动，或某个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某个敏感区域。”
林默看着他。
“换句话说，你们想用我做诱饵。”
“不是诱饵。”对方立刻纠正，“是催化剂。您只需制造一个小小的异常点，就足以打乱部长派部署节奏。我们会在混乱中完成该做的事。您不会面临实质性风险——我们有完整撤护预案。”
林默沉默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对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U盘。
对方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里混杂着意外、满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可以考虑。”林默把U盘揣进兜里，“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要知道更多。”林默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对方脸上，“不只是这次行动方案——我还要知道部长派核心成员在这几天的具体行程。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通过什么路线。越详细越好。”
对方愣了一下。这个要求超出了预期。原定剧本是给出U盘、林默答应配合、双方握手成交——流程到此结束。但林默不仅答应了，还反过来提出了新的情报需求。
“……这些信息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那就回去申请授权。”林默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反正你们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三天后才行动，我要的是行程安排，又不是让你现在去炸总部。”
对方盯着他看了大约五秒。那五秒里，林默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同一种状态——介于“无所谓”和“可以商量”之间的微妙平衡。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对方产生“这个人确实可以被争取”的判断，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急于讨好或刻意表演。
“我需要请示。”
“明天这个时候，老地方？”
对方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明天这个时候，老地方。”
他转身离开时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慌张，而是脑子正在快速运转：今天这场接触的结果该如何汇报？上级会不会同意林默的附加条件？如果不同意，下一步怎么调整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