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室的门推开时,陆沉闻到一股消毒水味儿。
小星攥着他的手指,小手心有点湿。刚才抽血的时候她没哭,就是咬着嘴唇,眼眶红了那么一下。护士夸她勇敢,她倒是把脸埋进陆沉腿里不肯出来了。
“陆先生,CT室在这边。”护士领路,橡胶鞋底踩着地砖,吱嘎吱嘎的。
走廊很长。白炽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像是眨眼。陆沉注意到护士后领的商标翘起一个角,线头松了。这医院说是江城最好的,走廊的灯管照样坏着没人修。
小星忽然仰起头。
“爸爸。”
“嗯?”
“我胸口热。”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女儿的小脸皱成一团,手按着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衣服布料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CT室的技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刷手机。看见他们进来,把手机往白大褂兜里一塞,指了指扫描床:“小朋友躺上去就行,别怕啊,叔叔给你拍张照片。”
小星乖乖躺下。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响起来。环形扫描架开始旋转,蓝光一闪一闪的。技师盯着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凑近屏幕。
“这什么……”他嘀咕了一声,拍了拍显示器侧面,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那样。屏幕上的图像跳动了一下,雪花点密密麻麻爬上来,然后整个画面被一片白光吞没了。
不是设备故障那种白光。
是星光。
陆沉看见了。
从小星胸口的位置,一道光冲出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光——银白色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塞进了六岁孩子的胸腔,现在它待不住了,要出来透透气。
光穿透CT室的天花板。
穿透楼上的病房。
穿透整栋住院大楼。
冲进夜空。
三秒。
就三秒。
光消失了。小星躺在扫描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胸口不再发光,只剩衣服上被灼出的一个细小焦痕,指甲盖大小。
技师呆在原地,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放下来。
陆沉第一个动。
他走到扫描床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小星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热乎乎的,扑在他脖子上。心跳平稳,体温正常。就是睡着了。
“设备故障。”陆沉说,声音很平。
技师张了张嘴。
“设备故障。”陆沉又说了一遍,这次看向技师的眼睛。
年轻人打了个激灵。他在这目光里读到某种东西——不是威胁,比威胁更重。像大冬天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冷水浇在脊梁骨上。他咽了口唾沫,点头,又点头,手指哆嗦着去敲键盘,把刚才的扫描记录全部删除。
陆沉抱着小星走出CT室。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管还是那根灯管,一明一灭的。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刚才数了。
那道光冲出去的时候,窗外有三个方向传来能量波动。很微弱,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像是针尖刺破皮肤那一瞬间的刺痛。
有人盯上他们了。
-
江城老城区,筒子楼。
三层,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头,有的还冒着青烟。
墙上挂着一面液晶屏,分割成十六个画面,监控着江城各个角落。屏幕前坐着三个人。
最壮的那个剃着板寸头,脖子比脑袋还粗,迷彩背心裹着一身腱子肉。他正用小刀削指甲,削下来的碎屑掉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瘦高个靠在窗边,戴着金丝眼镜,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符号——三颗流星围绕一个黑洞。
第三个人没坐在椅子上。他蹲着,蹲在墙角,像一只栖息的鸟。脸很窄,颧骨高耸,眼睛是浑浊的灰绿色。手里盘着一串骨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血狼。”蹲着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信号定位了。”
板寸头——血狼——把刀子往桌上一插,刀刃没进桌面半寸。他凑到屏幕前,调出一个波形图。波峰尖锐得像被刀削过,峰值数据跳动得厉害。
“星核。”血狼舔了舔嘴唇,“妈的,活的星核。”
“能量等级多少?”瘦高个问。
“初步读数七百三。”血狼咧嘴,牙齿发黄,“比上个月伦敦那个高了快一倍。上头的判断没错,江城这颗是主核。”
瘦高个把钢笔收进衣兜,推了推眼镜:“目标信息。”
血狼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档案。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正门,以及一个抱着小女孩走出医院的男人的侧脸。
“陆沉,二十九岁,外卖员。女的叫陆小星,六岁,是他女儿。住在城东烂尾楼,没其他亲属。”血狼念着资料,语气像在念菜单,“三天前还是个穷光蛋,突然有钱了,给女儿包了VIP病房。资金来源不明。”
蹲着的人捻骨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查他。”
“查了。”血狼耸肩,“干净得不像话。五年前到现在,送外卖,租房,信用卡账单,全都干干净净。”
“太干净就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