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从窗边走过来,盯着屏幕上陆沉的侧脸看了很久。
“这人站姿不对。”
血狼瞟了一眼:“什么不对?”
“送外卖的,站姿不会是这样。”瘦高个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重心微微前倾,肩胛骨收紧,手自然下垂时离大腿外侧刚好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者格斗的站姿。外卖员站久了腰塌肩垮,不是这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
血狼拔出桌上的小刀,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管他什么来路。上头命令,活捉星核载体。男的要是挡路——”刀刃在灯光下转了个面,冷光一闪,“清理掉。”
蹲着的人站起来。
他个子不高,站起来才看得出肩膀很宽,手臂垂过膝盖,像猿猴。他把骨珠缠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拉紧。
“今晚动手。”
-
凌晨两点四十分。
VIP病房的灯调到最暗,夜灯在墙角亮着暖黄色的光。小星睡在病床上,被子盖到下巴,一只手伸出来搭在被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沉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没睡。
他在数小星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白天那道光之后,小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就喊饿,吃了大半碗粥,又睡了。医生来检查过,各项指标正常,就是嗜睡。
“正常现象。”医生说,但说这话时没敢看陆沉的眼睛。
陆沉没追问。
他见过太多“正常现象”了。边境上,战友被流弹擦伤,伤口愈合得“正常”,三天后死于血液感染。归墟战场里,能量读数“正常”的区域,踩进去就再没人出来过。
正常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系统下午弹过一次提示。
【检测到宿主对女儿安全的持续性守护,触发被动预警功能】
【预警范围:500米】
【当前威胁数量:0】
陆沉盯着那个“0”看了很久。
系统不会说谎。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被瞄准器套住后颈的感觉,从下午起就没消失过。
两点四十五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是护士——护士的橡胶鞋底会发出吱嘎声。这个脚步声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脚掌先着地,然后重心才缓缓压上去。
猎人的步法。
陆沉睁开眼。
【预警范围:500米】
【当前威胁数量:3】
【威胁等级:淬体巅峰】
【方位:西北方向,距离120米,正在接近】
走廊里的灯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整条走廊同时陷入黑暗。应急灯没亮——被切断了。
小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陆沉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右手腕上有一道疤,旧伤,缝过七针。那是五年前留下的,在归墟战场。疤痕边缘参差不齐,是弹片撕开的,不是利刃。
他走出病房,把门带上。
动作很轻。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影。
打头的最壮,脖子比脑袋粗,板寸头像刷子一样立在头皮上。他手里提着一把战术手电,但没开。身后跟着个瘦高个,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两片薄薄的刀片。第三个走在最后,几乎是贴着墙壁移动,看不清脸,只看得见手腕上缠着什么东西,一粒一粒的,在黑暗中微微泛白。
陆沉站在走廊中间。
四个人,一条走廊。
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血狼先开的口。
“外卖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让一让,我们只找那个小的。你可以走,就当没看见。”
陆沉没说话。
血狼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比陆沉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看一只挡路的野猫。
“聋了?我他——”
话没说完。
陆沉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不是什么复杂的动作,就是抬起来,五指并拢,掌缘朝前,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