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含混不清的梦呓。然后又睡沉了。
陆沉在床边坐着,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归墟战场里,有一个老班长跟他说过的话。
“人有了想护的东西,拳头才硬。”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信了。
-
同一时间,江城另一端。
林晚晴的书房亮着灯。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摊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在加载一个加密文件。
加载条走得很慢。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叮。
文件打开了。
屏幕最上方,红色的印章盖着四个字:
绝密·注销
印章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三颗星,面容比现在年轻,但眉眼没变。背景是一片戈壁滩,远处有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沙尘。
照片下方,档案第一页,第一行:
姓名:陆沉
代号:归墟
军衔:战神
状态:已注销
林晚晴盯着那两个字。
战神。
她慢慢靠进椅背,手指攥紧了扶手。指甲嵌进真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窗外,环卫工的扫帚划过路面,沙沙响。
天亮了。
-
VIP病房。
小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爸爸。”
“嗯。”
“昨天晚上是不是有怪兽?”
陆沉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小星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的样子。
“我睡觉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声音。像打雷,闷闷的。”她比划了一下,“然后我爬起来看了一下下。”
陆沉的眉头微微拧起。
“你开门了?”
“没有没有。”小星连忙摇头,“我从门缝看的。就一点点,这么宽。”她用手指比了条缝,“我看到爸爸在打怪兽。”
她顿了顿。
“怪兽有三个。爸爸一个人。爸爸赢了。”
小星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不是那种硬撑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像是看到爸爸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或者把蜘蛛从墙角捉走一样,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沉看着她。
小星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蓝色。像谁用针尖蘸了星光的颜色,轻轻点了一下。
那点蓝色一闪就没了。
“怕吗?”
小星摇头。
“爸爸在,不怕。”
她张开手,要抱。
陆沉放下苹果和水果刀,把女儿抱起来。小星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暖烘烘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的白床单上,落在地板的水渍上,落在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吱吱呀呀的。
又是新的一天。
-
城北工业区,废弃纺织厂。
清晨六点,保安老周照例巡逻。走到厂房门口时,手电筒的光照到门框上吊着的三个人。
他愣了整整十秒。
然后手电筒掉在地上。
风从厂房裂缝里灌进来,吹得门楣上的便签纸簌簌作响。
上面那行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再靠近,灭满门。”
落款没有名字。
只在便签最下方,用记号笔随手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个孩子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