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这一瞬间看见了陆沉的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平静。像深水潭,表面波澜不起,底下黑得看不见底。
血狼见过这种眼神。
三年前,组织里一个退役的佣兵喝醉了,跟他说起在非洲见过的一头老狮子。那头狮子牙都磨平了,鬃毛稀疏,趴在岩石上晒太阳。佣兵拿着枪走近到二十米,狮子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佣兵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告诉他:你再往前走一步,会死。
血狼当时觉得佣兵吹牛。
现在他信了。
但来不及了。
陆沉动了。
不是跑,不是冲。就是迈步。一步跨过三米距离,右脚落地时踩在血狼两脚之间,膝盖顶进他的重心。同时右手从下往上,掌根推中血狼的下颌。
一下。
血狼的脑袋猛地后仰,颈椎发出嘎巴一声。一百九十斤的身体像被吊车勾住下巴拎起来,双脚离地,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瓷砖裂了,纹路像蜘蛛网。
他手里的战术手电滚出去,撞在墙角,亮了。光柱斜斜照着走廊,照出灰尘在空气里翻滚。
瘦高个反应快。
血狼倒地的瞬间,他已经从腰间抽出武器——不是枪,是两根金属短棍,棍身有暗纹,通着微弱的光。短棍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发出嗡的一声,朝陆沉太阳穴砸来。
陆沉偏头。
短棍擦着他耳朵扫过,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他没退,反而往前撞进瘦高个怀里,左肩顶住对方胸口,右手抓住他握棍的手腕。
一拧。
不是掰,是拧。像拧毛巾那样,顺时针一转。腕骨错位的声响很闷,像踩碎一颗核桃。
瘦高个的惨叫还没出口,陆沉的膝盖已经顶进他小腹。他整个人弯成虾米,金丝眼镜飞出去,镜片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三秒。
两个人。
第三个没动。
贴着墙的那个人,蹲踞在安全通道门口,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秃鹫。他手腕上的骨珠一颗颗捻过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血狼和瘦高个倒在地上,一个昏迷,一个蜷缩着干呕。
蹲着的人站起来。
“不是外卖员。”他说,声音像砂纸磨铁皮,“你是谁?”
陆沉看着他。
“陆沉。”
“没听过。”
“正常。”
蹲着的人慢慢走近。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脚掌都完全贴地,像猫科动物在接近猎物。手腕上的骨珠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星陨会办事,让开。”他在三步外停下,“那个小的归我们,你走。这是最后一次。”
陆沉没让。
蹲着的人叹了口气。气息从鼻腔里泄出来,像是真的感到遗憾。
然后他动了。
比血狼快得多。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他从三步外直接欺近,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着金属光泽,抓向陆沉的咽喉。
淬体巅峰。
力量、速度、反应,都踩在普通人类极限的边缘。五指上套着合金爪套,淬过毒,划破皮肤就能让目标在三十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他对这一抓很有信心。
然后他看见陆沉的左手抬了起来。
不是格挡,是捏。
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手腕。像捏一只茶杯。
合金爪套距离陆沉咽喉还有五厘米,停住了。
蹲着的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抽手,抽不动。那两根手指像铁钳,捏得腕骨咯吱作响。
“你——”
陆沉的手指收紧。
腕骨碎裂的声音,像咬碎一颗硬糖。
蹲着的人张嘴要叫,陆沉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声音被闷回去,只剩喉咙里挤出的呜咽。他跪倒在地,灰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汗珠一颗颗渗出来。
陆沉松开手,蹲下身,与他平视。
“星陨会。”陆沉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很淡,像在念一个超市的名字,“为什么要小的?”
那人喘着气,腕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星核……载体……你以为……保护得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三个人——一个昏迷,一个半昏迷,一个清醒但手腕废了——像提三只鸡。他走安全通道下楼,避开监控,从太平间的侧门出去。
星陨会的江城分部,在城北工业区一栋废弃的纺织厂里。
陆沉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厂房大门紧闭,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他把三个人挂在门框上。血狼和瘦高个挂两边,手腕废了的那个挂中间。三个人被自己的腰带绑住,吊在门楣上,脚尖离地半尺。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
是白天小星做检查时,护士给的便签,背面印着医院的标志。他翻过来,用血狼衣服口袋里的记号笔写了几个字。
字迹潦草,但看得清:
“再靠近,灭满门。”
他把便签塞进中间那人破碎的手掌里。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工业区时,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早起拉货的卡车从路边驶过,柴油发动机突突响,喷出一股黑烟。空气里有股机油味和露水的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沉走回医院时,小星还在睡。
她翻了个身,被子蹬掉一半,小腿露在外面。陆沉把被子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小星的手忽然伸出来,迷迷糊糊地抓住他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