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玥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头皮一麻——那两名保安的影子在地面上扭动,不像人形,倒像是两条盘在一起的蛇。更瘆人的是,他们的影子正在慢慢脱离脚底,往墙壁上爬。
男人一步踏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未拔剑,只抬手隔空一抓,掌心凝出一道冰棱,猛地掷出。冰棱穿过空气,精准钉入左侧保安的影子头部。
“嗤——”
一声轻响,影子剧烈抽搐,像被电击的虫子,随后“啪”地炸开,化作黑烟四散。另一道影子见状,竟想顺着墙角溜走,但他早有预判,左手一扬,三枚冰锥呈品字形射出,全部命中。
黑烟彻底消散。
两名保安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男人走回来,重新站回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关了个水龙头。
刘玥桐盯着他后背,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人绝对是专业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稳得像机器,处理异常事件就跟处理快递退货一样淡定。她忽然想起经纪公司老板说过的话:“现在搞艺术的都得会点跨界技能,不然怎么应对突发状况?”
可这位兄台跨得也太远了,直接从T台跨到修仙频道。
她低头看自己手臂,渗血少了,麻木感也在退。刚才那股暖流还在体内缓缓流动,像有人给她灌了杯热姜茶。她合上速写本,小声嘀咕:“谢了啊,虽然不知道为啥救我,但总比昏过去强。”
男人没回头,肩线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就在这时,展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警察!所有人不要乱动!”
“医疗组到了!先检查伤员!”
“监控室报告,七号通道发现异常热源消失——”
一群穿制服的人冲进来,手电筒光乱晃。为首的警官一眼看到刘玥桐还站着,松了口气:“刘小姐!您没事吧?我们刚接到通报,说现场出现不明低温现象……”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刘玥桐旁边的白衣男人。
“你是谁?!”警官立刻拔枪,“出示证件!立刻!”
男人依旧不动。
刘玥桐却抢先开口:“他是我请的安保顾问。”
警官一愣:“顾问?穿成这样?从哪进来的?”
“私人聘请,特殊岗位,保密协议。”她面不改色瞎编,“刚才结界破裂的时候,是他第一时间控制住场面,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躺地上了。”
“结界?”警官眉头皱成疙瘩,“什么结界?我们查了所有设备,没发现任何爆炸物或致幻气体释放痕迹。”
“那你问问地上那两位。”她指了指昏睡的保安,“他们影子会爬墙,你要不要验个DNA?”
警官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技术员这时举着手持仪跑过来:“队长!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残留!集中在画作周围,尤其是右下角!而且……这冰层不是普通冻结,分子结构完全重组过!”
男人听到这儿,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那幅《空山不见》,眼神冷得能刮下墙皮。
刘玥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低声问:“那画有问题?”
他没答。
但她看见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剑柄末端,像是在压抑什么。
展厅重新忙碌起来,警察拉警戒线,医护人员给昏厥者做检查,技术团队围着画布采样。可没人再敢轻易触碰那幅画。刚才那一阵寒气和碎裂的“玻璃”,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事超纲了。
刘玥桐靠着墙,体力一点点被抽走。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但她还不想倒。
她盯着那幅画,又看看身边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她最后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来救我?”
男人这次转过了半张脸。
月光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极轻微地开口,嗓音低得像风吹过窗缝:“别碰那画。”
说完,他重新面向大厅,恢复戒备姿态。
刘玥桐没再问。
她懂了。
这人不会多说一个字,也不会解释来龙去脉。他出现,破界,救人,站岗——一套流程走完,任务完成。至于后续?不归他管。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真他妈是个机器侠。
可就在她意识即将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忽然注意到——
男人眼角那道疤。
刚才一直绷着,冷得像冰裂。可现在,那条线好像……松了一下?
像是冰川底下,悄悄化了道缝。
她想仔细看,脑袋却猛地一沉,眼前发黑。速写本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托住了她的肘部。
力道不大,但稳。
她勉强睁眼,看见他半侧的脸。
“撑住。”他说。
就这两个字。
然后,世界安静了。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展厅的嘈杂远去,警报声、说话声、脚步声全都模糊成背景音。她的意识像一片羽毛,缓缓飘离身体,朝着某个看不见的入口滑去。
而那幅《空山不见》,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墨色深处,那张人脸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