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之间内,伊莱正在书写第十七封邀请函。
用的是最上等的羊皮纸,边缘烫着代表辉铭法师伊莱的暗银色细纹。
墨水是他特制的,加入了微量星界尘,在光线下会流转着极淡的蓝色辉光。
措辞优雅、谦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自镜之间后,我对时间魔法的认知愈发审慎。【暗渊】系列虽具独特性,然其代价与非常规路径值得商榷。
五日后正午,我将在第二副塔万象讲堂公开阐述该系列基础理论框架与部分衍生术式思路,诚邀各位同仁莅临探讨,以期共同推进此类研究。”
落款是流畅的花体签名:“伊莱·星痕”。
由于没有正式退出第二副塔,星痕的称号依然留存,旁边盖着他那枚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象征辉铭法师身份的徽记印章。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略有不同,针对不同的收信人,语气或更恭敬,或更学术,或隐含一丝对近期流言困扰的轻微抱怨。
但核心信息一致:我顶不住了。
在失去莫雷蒂娅的庇护、面临各方压力后,我决定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换取安宁,或某些支持。
纽曼将最后一封封装好的邀请函放入传送法阵,看着它化作流光消失。他转过身,看向站在炼金台前的伊莱,欲言又止。
“先生,他们会相信吗?”纽曼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他觉得这太明显了,一个不久前才重伤昏迷、醒来后便深居简出的人,突然要公开自己最核心的研究?
“会的。”伊莱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他正在将一种粘稠的液态阴影注入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核中。
晶核内部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自发旋转的黑暗纹路。
“因为这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合理发展。”伊莱的声音平淡无波,“一个天才,年轻,没有根基,失去了靠山,被各方觊觎、逼迫。
他要么顽抗到底被碾碎,要么识时务地交出筹码换取生存空间。
在法师塔的逻辑里,没有第三条路,而我选择交出筹码,这符合他们对弱者和失败者的想象。”
“更何况,”伊莱将晶核封口,指尖拂过,表面变得光滑如镜。
“我给出的饵足够诱人。根源魔法的基础理论,暗渊的衍生思路……这对任何一个有志于时间魔法或寻求突破的法师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贪婪会蒙蔽他们的判断力。”
“说到底,魔法师就是这种东西。”
他将晶核放在一个特制的、内衬柔软吸能材料的金属盒中,扣好。
“他们会来的。带着笔记本,带着记录水晶,带着剖析、掠夺、甚至改进这份知识的心思,兴致勃勃地来。”
伊莱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我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在此之前……
他抬手,激活了手臂上的淡金色符文。
那是乌利斯大法师留下的保护印记,也是通讯的媒介。伊莱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符文亮起,柔和的金光流淌。片刻后,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意志降临星璇之间,没有实体,却充斥每一个角落。
“何事?”乌利斯的声音直接在伊莱脑海中响起,平淡无波。
“大法师。”伊莱语气恭敬,内容却惊世骇俗,“我将摧毁第二副塔的一部分,以清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然后我会离开法师塔,特此告知。”
沉默。
良久,乌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你,你别把主塔给我砸了就行,反正主塔以外的地方都是魔法师们擅自搭建的,属于违建你知道吧?”
“如果对于你来说离开能使你更快提升,自行离去即可,只要在五年内越过那条线就好,我们需要你。”
“那条线?”
“触碰到魔法的真谛即可看见那条线,越过之后,你就是大法师,有契约之灵帮助,你很快就能做到。”
话音落下,意志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伊莱站在原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
乌利斯根本不在乎第二副塔的存亡,甚至不在乎里面数以百计的法师的生命。
他在意的只有主塔——那或许是连接着星球意志的核心所在,是信标的源头,是他们力量的根源。
这个认知让伊莱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失了。如果连塔主都不在乎,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
处理完邀请函,伊莱并未立刻动身。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叠厚厚的空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