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他差点没吐出来，还是受潮结块的那种。
【至少是盐！比没有强】
你说得对。他抹了把脸，好歹证明这屋子以前还能吃上咸的。
失望是有的，但不至于崩。他把罐子放在一边，重新坐回墙边。肚子还在叫，不过没刚才那么猖狂了，像是闹腾累了，歇口气再继续。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弹幕。
有人教他去挖蒲公英根，说能煮水喝；有人说看看房梁上有没有耗子囤粮；还有人一本正经分析：按东汉农村结构，每户平均存粮周期为三十日至四十五日，你现在的情况应属断供中期，建议优先寻找豆类残渣。
兄弟，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历史系研究生毕业的？
【对，刚写完论文《论黄巾起义前北方农户储粮行为变迁》】
那你这论文数据来源挺真实啊，现在正在我肚子里发酵。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屋顶那个破洞。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一群小虫子跳舞。他忽然觉得，有这些弹幕相伴，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他知道外面这世道有多黑。战乱未起，但暗流已经在涌。他没地盘、没人手、没名声，连一顿饱饭都搞不定。可现在，他多了一群看不见的队友。
他们不能替他打架，也不能变出一锅热粥，但他们肯说话，肯出主意，肯在他饿得打嗝的时候刷一堆心疼主播。
这就够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铁笔，硬的，沉的，是这具身体目前唯一的装备。他又看了眼那块玉佩，还攥在手里，边角硌着掌心。
陈氏嫡子？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行吧，今天你姓陈，明天说不定就改姓流量了。
【主播你说啥？】
我说——他坐直身子，声音低却清楚，只要这频道不掉线，我就能活到中平元年以后。到时候你们想看诸侯打架，我给你们现场解说；想看谁篡位，我站旁边举牌子投票。但我现在最想干的事儿，是先弄碗热粥，别让我今晚梦见食堂打饭的大妈。
【支持！必须支持！】
【等系统开了打赏，我第一个刷盐】
【别急，人气在涨，你看在线人数到三百了】
他心头一动。三百人？不算多，但在这种新手村级别的直播间里，已经是开门红了。他能感觉到，那种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重，正一点点被撬开缝隙。
他不是一个人在熬这个破早晨。
他站起身，没出门，也没再翻罐子。他就站在屋中央，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好了观众朋友们，本期直播暂告一段落。下集预告：《破村生存实录——我能从墙角挖出多少卡路里》。点赞过五百，解锁隐藏剧情：主播尝试生火失败并被烟呛哭。
【期待！】
他嘴角扬着，重新坐回墙边，背脊挺直，眼神亮了些。
门外，风还在吹，荒田无声。
屋内，一人独坐，静候天光。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陶罐口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