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正午，陈长风已经数清了屋顶破洞的第十七根茅草。
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肚子还在叫，但频率降低了，像是身体终于接受今天没饭这个事实。直播间的人数涨到了四百多，弹幕刷得飞快，大多是催他出去找吃的，或者讨论这破屋子还能挖出什么宝贝。
“各位，考古工作暂停。”他对着空气说，“根据我多年看纪录片的经验，这种荒村白天比晚上安全。人要是再不出门，就得考虑吃土充饥了——虽然土里有矿物质，但消化率实在感人。”
【主播你去哪？】
“先探探这陈宅到底多大。”他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腿脚，“万一这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只是我这间偏房比较破呢？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眼。
门外是个小院，或者说，曾经是院子的地方。围墙塌了一半，地上长满杂草，几株野蒿长得比人还高。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门窗歪斜，屋顶塌了一角，显然多年无人居住。
“看来‘陈宅’就剩我那间柴房还能住人。”他苦笑，“标准的没落世家配置——祖上阔过，现在连狗都不来。”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在正房门槛上发现几道新鲜的脚印。泥印还很软，应该是今晨留下的。他蹲下身细看——脚印不大，但很深，说明这人负重，或者腿脚不便。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而且刚走不久。”
【主播小心！可能是歹人！】
“也可能是原主的熟人。”他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铁笔上，“这脚印往东边去了，那边好像有炊烟？”
他眯眼看向东方。确实，远处隐约升起一缕细烟，若有若无，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有烟就有人，有人就有信息。”他深吸一口气，“走吧，去会会这位‘邻居’。”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围墙缺口处，贴着墙根移动。这具身体虽然瘦，但脚步很轻，原主显然受过一定训练。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直播间的朋友们，现在进入《东汉荒野求生》第一关：社交接触。目标：在不暴露穿越者身份的前提下，获取以下信息——年份、地点、本地势力分布、以及‘陈氏’到底得罪了谁。”
【收到！已开启弹幕参谋模式】
【建议先观察对方衣着，判断阶层】
【如果对方是流民，可以用盐换情报】
“盐？”他摸了摸怀里的陶罐，“就这么点，我自己都不够……不过你说得对，情报比盐值钱。”
他靠近那缕炊烟的来源——是一间比他住的那间还破的草棚，门口坐着个老人，正在用几块石头搭简易灶台，试图生火。
老人背对着他，身形佝偻，右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像是受过重伤。他穿着打满补丁的褐衣，头发花白，动作迟缓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条件下求生。
陈长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三丈外，清了清嗓子：“这位……老丈？”
老人猛地回头，动作快得不像六旬之人。他的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警惕。看到陈长风时，那双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燧石“啪”地掉在地上。
“公……公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公子吗？”
陈长风心头一紧。这反应说明对方认识“原主”，而且关系不一般。他迅速在脑中检索：公子？不是少爷？这称呼在东汉末年有特定含义，通常指士族嫡子，或者……主仆之间的尊称。
“你认识我？”他谨慎地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人已经挣扎着要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力，他扶着墙，眼眶泛红：“公子！老奴陈忠，陈家世代家奴，自幼随老主公征战西域……公子不记得了？您三岁时，老奴还抱您骑过马啊！”
【卧槽！开局送NPC！】
【这老头看起来有故事】
【主播快套话！他知道你的身世！】
陈长风脑中飞速运转。陈忠，家奴，随祖父征战西域，右腿残疾——这些信息与他昨夜发现的玉佩、铁笔形成了某种呼应。原主的身份，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陈忠……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迟疑，我有些记不清了。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很多事都模糊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说法。既没有直接承认失忆，又为可能的言行失常留了退路。
陈忠却毫不怀疑，反而露出心疼的神色：“是了是了，公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那夜豪强带人闯进来，老奴被堵在西厢，等爬出来时，公子已经被族老们护送从后门走了……老奴找了三日，才寻到这处偏院，没想到公子真的在这里！”
【信息量好大！】
【豪强灭门？主播这是拿了复仇剧本？】
【族老护送后门……有人为保护他死了？】
陈长风心头一沉。昨夜他看到的拖痕、空荡的屋子、匆忙撤离的痕迹——原来不是贫困，是逃难。原主不是没落，是正在没落的过程中，被人硬生生从家族领地里赶了出来。
“族老们……”他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怎么样了？”
陈忠低下头，老泪纵横：“张公、李公、王伯……都去了。为护公子突围，张公挡在门前，被乱刀砍死；李公引开追兵，坠崖身亡；王伯……王伯把公子托付给流民，自己回去拖延，怕是……怕是也没了。”
陈长风站在那儿，阳光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游戏。不是电视剧。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不知道这个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他们保护的陈氏嫡子早已死在某个逃亡的夜晚。而现在，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陌生人，正享受着这份用生命换来的生机。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主播……节哀】
【这开局太沉重了】
【那些族老是真的英雄】
【主播你得活下去，不能让他们白死】
最后这条弹幕让陈长风猛地回神。对，他得活下去。不是为原主，是为那些死去的人，为这个正在崩溃的时代里，还愿意为他人牺牲的最后一丝人性。
“陈忠。”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我现在记不清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记得——陈氏不能断在我手里。我要你帮我，从头开始，重建门楣。”
老人愣住，然后重重跪地，不顾右腿的残疾，额头抵在尘土里：老奴……万死不辞！
【人气值+500，解锁新功能：语言通晓（初级）】
脑中突然响起的提示让陈长风一怔。他看向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一千。刚才那段对话，显然触动了观众。
而更奇妙的是，当他再次开口时，发现自己能听懂陈忠话语中那些古怪的口音了。不是现代普通话，而是带着浓重荆北腔的汉代雅言，原本模糊的发音变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