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路呢?”他问。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意外:“什么?”
“你说了两条路。拿剑,或者拿卷轴。”沈尘说,“第三条路呢?”
“第三条路,什么都不拿,走出去。回到青云城,回到沈家,继续做你的废物。沈家不会杀你,因为你体内还有价值。他们会继续喂养你,直到你体内的天命星成熟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会被剖开丹田,取出天命星,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沈尘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什么?”
沈尘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拿走那柄剑,也拿走那个卷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贪心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我不是贪心。”沈尘说,“我只是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做任何人的主人。我只想做我自己。”
“拿走斩命,我斩断命运。拿走天命图录,我掌控力量。这两件事不冲突。”
那个声音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沈尘以为那个声音要拒绝的时候,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入了他的耳中。
“那就试试看吧,第十三号。让我看看,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到底能不能变成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虚空深处涌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向那柄黑色长剑和那卷金色卷轴。星辰在身侧呼啸而过,星河在脚下铺展开来。
他伸出手,左手抓向斩命剑,右手抓向天命图录。
指尖触碰到剑柄和卷轴的那一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涌入他的体内。
斩命剑的力量暴虐、锋利、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他体内所有阻塞的经脉。
天命图录的力量温和、包容、带着包容一切的大道,像一股暖流,修复着他被斩命剑撕裂的经脉。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又奇妙地融合。
疼痛。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沈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放在烈火上烤,又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窟里。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黑色的、混沌色的裂纹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鲜血从裂纹中渗出,但很快就被蒸发干净。
骨骼在咯咯作响,像是在被重新排列。
经脉在断裂和修复之间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坚韧、更宽阔。
而丹田的位置——那个被沈万钧一掌打碎、空了八年的地方——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天命星碎了。
那些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不再是独立存在的“星”,而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天命星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空洞。
空洞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又像一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星辰的光芒、虚空的能量、甚至时间和空间本身。
空洞深处,有光在凝聚。
那光芒不同于天命星的金色,也不同于斩命剑的黑色,更不同于天命图录的金色——而是一种沈尘从未见过的颜色,非黑非白,非金非银,像是将世间所有的色彩搅碎后重新融合而成的一种混沌之色。
“那就是你的本源。”那个声音说,“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本源。但绝大多数人的本源从一出生就被天命线锁死了——你的天赋上限、寿元长短、命途吉凶,全都被写进了那根线里。你活不成别的样子,因为你不敢。”
“但你现在不同了。你的天命星碎了,那根锁住你本源的天命线也断了。你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可能性’——你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什么都不成为。”
沈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星辰虚空吞噬,又感觉自己正在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
“还有一件事。”那个声音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响起,“你体内除了天命星留下的空洞,还有十七个禁制节点。十六个是沈家种下的,一个是别人种的。它们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找到解除它们的方法。”
“在那之前,不要死。”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尘想要问那十七个禁制是什么、是谁种下的,但他的意识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而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像是春天第一缕风一样的声音。
“别怕,第十三号。你不是一个人。”
沈尘想要问那个声音是谁。
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因为在他的体内,在那个刚刚形成的空洞旁边,斩命剑和天命图录同时安静了下来。斩命剑悬浮在空洞左侧,剑身漆黑如深渊。天命图录悬浮在空洞右侧,卷轴金光如晨曦。
而在空洞的更深处,十七个微小的光点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禁制。
十六个来自沈家。
一个来自未知的他人。
它们在沉睡。
但它们迟早会醒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