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将令牌收回袖中，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像是一弯新月。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约有灵力在其中流淌。
灵宗境。
又是一个灵宗境。
“天命司请人，从不接受拒绝。”灰衣人说。
沈尘握紧了拳头。
他的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斩命剑也在沉睡。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灵宗境，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空荡荡的杨树林。
面前是灰衣人和他的弯刀。
远处是废弃的庙，庙里有传送阵，苏浅月在等他。
沈尘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命力全部调动起来。
空洞疯狂旋转，命力如丝线般从空洞中抽出，沿着命脉流向四肢百骸。
斩命剑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从沉睡中苏醒，在掌心浮现。
剑身的黑色比之前更深了，剑刃上的混沌光芒却暗淡了许多——因为沈尘的命力不够了，不足以支撑它全盛状态。
但够了。
够了。
沈尘举起斩命剑，对准灰衣人。
灰衣人看着那把剑，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好剑。”他说，“可惜，用剑的人太弱。”
他动了。
新月般的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斩向沈尘。
沈尘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灵宗境的速度太快了，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选择了进攻。
斩命剑从正面迎上弯刀。
刀剑相交的瞬间，沈尘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弯刀上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但他的剑没有脱手。
因为斩命剑在帮他——剑身微微颤动，将弯刀上的力量卸掉了一部分，让沈尘勉强承受住了这一击。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
他收回弯刀，换了一个角度，再次劈下。
这一次更快，更狠。
沈尘来不及躲，只能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在杨树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乌鸦。
沈尘被震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一棵杨树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的虎口裂得更大了，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上，染红了枯黄的落叶。
灰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刀。
这一刀不是劈，而是刺。
弯刀的刀尖直指沈尘的心脏。
沈尘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但他的腿已经发软了，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柄弯刀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叮。
一枚石子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击中了弯刀的刀身。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将弯刀的方向撞偏了半寸。
弯刀的刀尖擦着沈尘的肋骨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但没有伤到要害。
“谁？”灰衣人猛地转头。
苏浅月站在杨树林的边缘，手里还捏着第二枚石子。
她的脸色苍白，眼角的泪痣在渗血，瞳孔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那是观命之眼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你——”灰衣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观命师？”
苏浅月没有回答。
她看着灰衣人，瞳孔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灰衣人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不适——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看穿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肤、他的血肉，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住手！”他厉声道，“观命师，你知道干预命运的下场！”
苏浅月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但她没有停下。
“走！”她对沈尘喊道，“传送阵已经激活了，你快走！”
沈尘咬着牙，从杨树上撑起来。
他看着苏浅月的脸——苍白如纸，泪痣渗血，眼眶周围有细密的血丝在蔓延。
她在透支自己。
“一起走！”沈尘说。
“你先走，我断后。”苏浅月的声音很平静，“我走得了。”
沈尘想说不。
但他看到苏浅月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坚定，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她在命令他。
沈尘咬了咬牙，转身朝废弃的庙跑去。
身后，传来灰衣人的怒吼和苏浅月平静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废弃的庙。
阵纹已经全面激活，漩涡在正殿中央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沈尘冲进正殿，看到苏浅月不在，心中一沉。
她还在外面。
他应该等她。
但他想起了她的眼神——走。
沈尘握紧斩命剑，转过身，面朝庙门。
他不会先走。
他要等她。
一起走。
或者一起留下。
庙门外，脚步声响起。
苏浅月出现在门口，衣裙上沾着血迹，脸色白得像纸，但脚步很稳。
她的手里还捏着第三枚石子，石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不是别人的血，是她自己的。她的指尖在流血，顺着石子往下滴。
“走。”她说。
沈尘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冲进了漩涡。
漩涡吞噬了他们的身影，然后在几息之后缓缓消散。
阵纹的光芒暗淡下来，灵石碎裂成齑粉。
灰衣人冲进正殿的时候，只看到空荡荡的阵纹和满地的灵石碎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将灵力灌入其中。
“沈尘和那个观命师，通过传送阵跑了。”
“方向？”
“北境。”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继续追。”
灰衣人收起玉简，走出庙门。
他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北境。
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