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夜最黑。
星子沉落,天幕泛着将亮未亮的青灰。
南庆皇宫,帝王寝宫。
庆帝负手踱步,靴底碾过金砖,声响沉得砸心。
他脸色黑如墨汁,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那三枪的威力,刻在他骨血里,只剩惊悸。
巴雷特现世,大宗师之下,无人能挡!
九品箭手燕小乙,不过挨了一枪,便重伤濒死。
换做寻常武者,早被轰成碎肉。
即便他是大宗师,能挡一枪又如何?
李承风今夜的手段,摆明了子弹绝不止一两发。
庆帝怒到极致,却偏偏不敢发作。
心底翻涌的,是后怕,是庆幸。
若当初与李承风撕破脸,
此刻那三枪,对准的便是他的头颅!
饶是稳坐龙椅的帝王,也觉心惊肉跳。
更让他憋屈的是……
祸根是太子惹的。
勾结北齐刺客,暗害李承风。
可李承风偏要将这笔账,算在他庆帝头上!
他怎会不懂?
太子、二皇子,皆是他手中棋子。
皇子们的小动作,他冷眼纵容,心知肚明。
李承风要的,是他庆帝收手,别再招惹。
这笔账,绕来绕去,终究要他来扛。
帝王的尊严被狠狠践踏。
庆帝掌心攥着铁箭头,指节泛白,猛地发力。
精铁箭头被捏成铁饼,碎屑簌簌落下。
他浑身发抖,一半是怒,一半是酸苦。
身为大庆君主,四大宗师之一,他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早知李承风是这般狠角色,他何必主动招惹?
如今骑虎难下:
打,无必胜把握;
谈,父子情分早已薄如纸。
万般无奈,唯有低头。
李承风的枪已对准皇宫,再无动作,下一枪便要索命。
庆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候公公,摆驾东宫!”
他敛去所有失态,重归帝王的冷硬威严。
心底的狼狈与憋屈,只能咽进肚里,打碎牙和血吞。
……
东宫。
天未破晓,太子骤闻庆帝驾临,心头猛地一沉。
他慌不迭起身更衣,赤脚冲到宫门前候着。
庆帝步履匆匆而来,面色晦黯,看不出喜怒。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躬身行礼,声音发紧。
庆帝站定,第一句便如冰锥扎心:
“李承乾,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太子喉间一哽,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不知……”
“抬头。”
庆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子颤巍巍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
庆帝抬手,轻拍他的肩,笑意森冷: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还是不认?”
“儿臣真的不知!”
太子硬着头皮抵赖,心底已猜到七八分。
庆帝眼神骤寒。
为了给李承风交代,今日必须委屈太子。
他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太子脸上。
“陛下!”
候公公失声惊呼,腿一软跪倒在地。
满宫太监、侍卫、宫女,齐刷刷跪伏,头磕在手背,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庆帝视若无睹,目光如刀刺向太子:
“朕再问你一遍。”
“儿臣不知!”
太子捂着脸,又痛又怒,倔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