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076年，霜降之月，第十七日。
阿斯兰家族的城堡坐落于帝国北境的灰岩高地，是一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军事要塞。
城堡外墙由灰白色的花岗岩砌成，岁月的风霜在石面上刻下了无数细密的纹路。
四座塔楼分列四角，最高的一座名为北望塔，站在塔顶可以俯瞰整个灰岩高地，以及更远处那片被称为南荒的广袤无人之地。
这一天，城堡的大厅被装饰得格外庄重。
正午的阳光透过大厅两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玻璃上绘制着阿斯兰家族历代先祖的功绩——第一代家主艾德里安·阿斯兰斩杀恶龙的画面、第三代家主率军击退兽人入侵的场景、佩恩的曾祖父在帝国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姿。
每一幅画面都被阳光照亮，仿佛那些逝去的先祖们也在注视着今日的仪式。
大厅两侧站满了人。
右侧是阿斯兰家族的封臣与骑士——三十余名身披铠甲的战士，他们是这片领地的脊梁。
最前面的是家族骑士长罗德尼，一个年近五十却依然腰背挺直的老兵。
他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铠甲擦得锃亮，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是三十年前马库斯子爵亲手赐予他的荣誉之物。
罗德尼身后站着他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格雷厄姆，二十五岁，身材魁梧，继承了父亲的剑术天赋。
二儿子科林，二十二岁，瘦削精干，是城堡里最好的弓箭手。
父子三人构成了阿斯兰家族骑士团的核心力量。
左侧则是家族的内政官员、管家、以及领地内各村庄的长者代表。
他们穿着虽然没有骑士们那般威武，但也都换上了最好的礼服。
老管家巴罗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在阿斯兰家族服务了四十年，服侍过三代家主。
此刻他站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个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金色的家族徽章——那是今天仪式的主角之一。
大厅尽头的台阶上，摆放着两把高背椅。
右边那把椅子是佩恩的母亲——
佩恩的母亲艾琳娜，在他出生不久时就已离世。
她死在十几年前那场震惊帝国南境的妖兽暴乱中。
关于那场暴乱的具体细节，城堡里很少有人谈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马库斯子爵心中永远的伤疤。
从那天起，大厅右侧那把属于领主夫人的椅子就一直空着，马库斯不允许任何人坐上去。
每年霜降之月的第十七日——既是佩恩的生日，也是艾琳娜的忌日——马库斯都会独自坐在这把空椅子旁边，沉默地度过整个夜晚。
此刻，那把空椅子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椅背上搭着一条褪了色的紫色丝绸披肩——那是艾琳娜的遗物。
十几年的时光让丝绸的颜色变得暗淡，但马库斯不允许任何人清洗。
他说，那上面还留着她的气息。
左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马库斯·阿斯兰，帝国子爵，北境灰岩高地的领主，曾经的帝国北境军团长。
他今年五十二岁，对于一个常年征战的军人来说，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年轻。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额头上有两道深深的伤疤——一道是三十年前与兽人作战时留下的刀痕，另一道是二十年前那场妖兽暴乱中，他独自冲入兽群试图救出妻子时留下的爪痕。
那两道伤疤像是两条平行的沟壑，刻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他的身材依然魁梧，肩膀宽阔，手臂粗壮，铠甲下的肌肉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棱角分明，但依然充满力量。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里面藏着太多不愿对人言说的过往。
此刻，那双眼睛正注视着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佩恩·阿斯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礼服——那是阿斯兰家族的正式礼服，衣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家族的火狮徽记。
礼服剪裁得体，衬托出他已经初具规模的成年人体型。
他的身高大约一米八，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但还没有完全长开，肩膀还不够宽，手臂还不够粗，像是一棵正在抽条的树。
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特征——黑发黑瞳，五官柔和而不失棱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静。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佩恩·阿斯兰，今天年满十八岁。
按照帝国的法律与传统，十八岁是成年的标志。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孩子，不再能躲在父亲与兄长的庇护下。
他必须做出选择，选择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
而马库斯·阿斯兰，将在这个成年礼上，当着所有封臣与骑士的面，确定他儿子的选择。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库斯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两侧的封臣与骑士，最后落在佩恩身上。
“佩恩·阿斯兰。”
他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
“今日是你十八岁的成年礼。”
“按照阿斯兰家族的传统，成年之日，便是选择人生道路之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佩恩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有期望，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作为你的父亲，作为阿斯兰家族的家主，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右手，竖起食指。
“第一个选择：留在家族，成为你大哥雷恩的守护骑士，在生命女神的见证下，宣誓永不背叛，终生效忠于阿斯兰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你将成为雷恩的影子，他的盾牌，他的剑。”
“你将留在灰岩高地，留在你出生长大的地方，与你的族人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大厅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守护骑士——这是一个荣耀的位置。
阿斯兰家族历代继承人的守护骑士，都是家族中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与继承人形影不离，生死与共。
在战场上，守护骑士是继承人最后一道防线。
在和平时期，守护骑士是继承人最信任的臂膀。
选择成为守护骑士，意味着放弃了独立的领主权，但换来了安全与归属。
对于一个次子来说，这是一条稳妥而光荣的道路。
马库斯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选择：离开家族，成为一名开拓领主。”
“带着帝国颁发的开拓令，前往边境的荒野之地，从零开始，建立属于你自己的领地。”
这一次，议论声更大了。
开拓领主——这是帝国数百年来的一项特殊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