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虽然疆域辽阔,但核心区域的好土地早已被老牌贵族瓜分殆尽。
后来的次子们、破落贵族们、以及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冒险家们,只能将目光投向边境之外——那些被妖兽、蛮族、魔物占据的荒野之地。
帝国鼓励这种行为,颁发开拓令,赋予开拓者对新领地的合法统治权。
但所有人都知道,开拓之路是一条血路。
每年前往边境的开拓队,百支里面能有一支活下来就不错了。
“你可以选择安稳,也可以选择冒险。”
“你可以选择留在家族的羽翼之下,也可以选择独自面对未知的风暴。”
马库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这两个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佩恩身上。
骑士长罗德尼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从小看着佩恩长大,知道这个次子与他的大哥雷恩截然不同。
雷恩像他的父亲——勇猛、直率、充满军人气质。
佩恩却像他的母亲——沉静、内敛、心思深沉。
罗德尼记得佩恩五岁那年,城堡里的一匹战马受惊狂奔,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五岁的佩恩冷静地拿起一袋燕麦,站在马厩门口,用食物和温和的声音让那匹马安静下来。
从那时起,罗德尼就知道,这个次子不简单。
老管家巴罗的眼神里则带着一丝忧虑。
他在阿斯兰家族四十年,见过太多家族的兴衰。
开拓领主——那意味着血与火,意味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他记得十几年前,艾琳娜夫人也是踏上了前往南荒的道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希望历史重演。
封臣和骑士们的目光中则有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敬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敢于选择开拓之路,本身就是一种勇气的证明。
有人怀疑——这个从小在城堡里长大的次子,真的能在荒野中生存下来吗。
还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次子离开,意味着继承权的争议彻底消失,雷恩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佩恩感受着这些目光。
他能分辨出每一道目光背后的含义。
罗德尼的审视,巴罗的忧虑,骑士们的怀疑,封臣们的计算。
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见过比这更复杂的目光。
职场上的竞争,商场上的博弈,人情世故的冷暖——那些经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让他能够冷静地面对这一切。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选择第二个。”
他说,声音平静而清晰。
“成为一名开拓领主。”
大厅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果然。”
罗德尼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管家巴罗则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了一下。
马库斯子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很好。”
他说。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么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阿斯兰家族的次子,而是一名持有帝国开拓令的准领主。”
“你将在生命女神的见证下,踏上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但最终,你的领地能否建立,能否存活,能否繁荣,都取决于你自己。”
他走下台阶,来到佩恩面前。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
马库斯比佩恩高了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柔软。
“你像你的母亲。”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她当年也是这样,明知前路艰险,却从不退缩。”
佩恩微微怔住。
父亲很少提起母亲。
在他十八年的生命中,关于母亲的信息少得可怜。
他只知道母亲名叫艾琳娜,出身于一个没落的魔法世家,二十年前在南荒边境死于妖兽暴乱。
城堡里没有母亲的画像,父亲的书房里没有母亲的信件,甚至连母亲生前居住的房间都被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
这是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母亲。
“她……是什么样的人?”
佩恩忍不住问道。
马库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佩恩的肩膀。
“你会知道的。”
他说。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走回高背椅前,但没有坐下,而是面向大厅,朗声宣布。
“各位阿斯兰的家臣的见证下,佩恩·阿斯兰已做出选择。”
“三十日之后,他将持开拓令,前往南荒边境,建立属于自己的领地。”
“这三十日内,阿斯兰家族的所有资源对他开放,凡他所需,尽可取用。”
仪式结束了。
封臣和骑士们依次上前,向佩恩表示祝贺或勉励。
罗德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
“别给阿斯兰家族丢脸。”
格雷厄姆和科林兄弟俩向他行礼,说如果将来有需要,他们愿意追随他前往南荒。
老管家巴罗则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里,低声说。
“这是我这四十年的积蓄,不多,但能帮你撑过头几个月。”
但佩恩拒绝了老管家巴罗的好意,表示感谢,一一回应,礼貌而得体。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直到晚宴结束,他才等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