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作三叔公的,正是那年长汉子身后缓缓走出的老人。老人头发花白,拄着木杖,身子虽瘦,眼神却还硬朗。他先看了看那报信的孩子,又看了眼林岳,似是有些犹豫,最后才叹了口气。
“陈家那两口子和她兄弟,昨儿去东山口那头换盐,到现在还没回来。”老人说,“今早老陈带了个后生去找,也没音信。”
中年妇人脸色一下白了。
劈柴那年轻人更是“腾”地站起来:“我去!”
“你去有个屁用。”磨刀那人骂了一句,“一股子火气,真碰着匪先死的就是你。”
年轻人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却也没敢顶嘴。
林岳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没急着表态,只问:“东山口离这儿远吗?”
“三刻路。”三叔公答得简短。
“山路好走?”
“白天还行,若真撞上了匪,哪条路都不好走。”
林岳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村里不敢轻动,一来是不知道东山口究竟出了什么事,二来也是怕救人不成,反倒把村里仅有的几个能出力的后生折进去。
这种局面,他再熟悉不过。
不是大家冷漠,是这世道逼得人都得先掂量自己值几斤命。
可他现在偏偏需要一个机会。
村里给他一口水、两个饼子,是人情;可若想真正留下,想在这地方站稳脚跟,只靠人情不够,得靠本事。
林岳放下手里的半块饼,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这回不止那年轻人愣住,连三叔公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外乡人,去做什么?”磨刀那人皱眉。
林岳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平平:“我昨夜刚从山匪手里逃出来,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看路,也知道什么情况下该跑。你们村里人若去,心里挂着家里,更容易乱。我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实在,反倒没人能立刻反驳。
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要什么?”
林岳笑了笑:“今晚住的地方,再来一顿热饭。”
那年轻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就要这个?”
“不然呢?”林岳看了他一眼,“你们村里也拿不出金子。”
这句话里居然还带了点不轻不重的玩笑,反倒让气氛松了些。
三叔公盯着他看了片刻,慢慢点了头:“好。你若真把人带回来,村东头那间空屋归你住,饭菜也有。”
林岳拱了拱手:“成。”
说完,他提起那把先前磨刀汉子搁在石边的柴刀,转身就往村东走。
后头那年轻人还在发愣,磨刀的汉子却忽然低声道:“老叔,真让他一个人去?”
三叔公看着林岳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说:“这小子昨夜真见了血。”
“您怎么看出来的?”
“看人和看刀都一样。”三叔公把木杖往地上一顿,“慌的人,眼神散;装狠的人,脚下虚;真见过生死的人,才会这么稳。”
风从村东吹了过来,带着苞谷地里青涩的味道。
林岳沿着田埂往东走,脚下不快,脑子却很清醒。
他不是多管闲事,也不是什么心肠太热,只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想在这地方留下来,就得先让别人觉得——他有留下来的价值。
至于东山口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走过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