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就行。”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说明确实有用。”
三叔公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恼意。
村口的事安排完,林岳又带着阿安和大牛去看了两条退路。一条从村北绕到后山,路窄,老人孩子走慢些,却能避开正面;另一条沿着水沟往西,路滑,雨后不好走,但真被堵村口时,可以让妇孺先退到竹林后头。
阿安一路记得很认真,嘴里还小声念着:“北边后山,西边水沟,火号一明,先带小孩走北边……”
大牛听得头疼:“你记这么多,不晕?”
阿安道:“林大哥让我传信,我不记谁记?”
大牛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吭声了。
林岳走在前头,听见两人在后面拌嘴,反倒觉得比上午顺耳些。人一旦知道自己有事做,胆气就会回来一点。怕还是怕,可至少不再像散在地上的沙。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村口两堆柴照旧备好,只等入夜点火。刘二早早就蹲去了东边田埂,嘴里还嫌弃说自己腿酸,可木梆抱得比谁都紧。大牛把那根粗长杆扛到村口,试了试位置,主动往第二排站。阿安则跑来跑去,把几户人家门前放错的水桶和柴捆重新挪好,忙得额头都是汗。
林岳没有管得太细。
有些事第一次必须教,第二次就得让他们自己做。若凡事都等他开口,这村子永远立不起来。
晚饭是陈家送来的。
一碗粟米饭,一碗热汤,汤里比昨日多了两片肉。送饭的是陈家婆婆,老人眼圈还红着,端碗的手有些抖。她见了林岳,张口想说谢,话到嘴边却像堵住了,最后只把饭放到桌上,深深弯了下腰。
林岳侧身避了半步,伸手扶住她:“人没事就好,不必这样。”
老人哽咽着点头,低声道:“我家欠你命。”
林岳没有接这话。
命这种东西,接了太重,不接又显得虚。他只是把碗端起来,说道:“今晚让家里门栓上,孩子别出来乱跑。”
陈家婆婆抹了抹眼睛:“记下了,记下了。”
她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岳坐在桌边吃饭。饭很粗,汤也淡,可比起两日前的山沟和泥血,这已经算得上安稳。他吃到一半,门外传来阿安的声音:“林大哥,三叔公让你过去一趟。”
林岳放下碗,出了屋。
三叔公在村口等他,身边还站着刘二、大牛和阿安。三人见林岳过来,神色都比平日正经不少。三叔公用木杖指了指村口两侧:“这三个,今晚第一轮。”
刘二一听就急了:“三叔公,我昨晚守了大半夜。”
三叔公看他:“所以你熟。”
刘二被噎得说不出话。
大牛嘿嘿一笑,拍了拍长杆:“俺在,怕啥。”
阿安也小声道:“我跑得快。”
林岳看着这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一个胆小但眼尖,一个力大但容易急,一个年轻却肯学。若放在军中,都只是最普通的料子。可放在这个村口,他们就是眼下最先能用起来的三个人。
三叔公慢慢道:“村里人私下说,昨夜要不是他们三个没乱,探子就摸到村口了。今日练了一下午,他们也肯听你的。”
刘二嘟囔:“我可没说我服。”
林岳看向他。
刘二脖子一梗,却没敢和他对视太久,最后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土:“反正……你安排的,确实有点用。”
大牛倒干脆:“俺服。俺以前就知道自己力气大,今日才知道站哪儿也有讲究。”
阿安脸红了红:“我也听林大哥的。”
林岳看了三人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点了点头:“行。今晚你们三个跟我守前半夜。”
刘二顿时瞪大眼:“还真守啊?”
“你刚才不是说有点用?”
刘二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有用也不能天天用我啊。”
三叔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连大牛和阿安也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村口这片压了两日的沉气松开了一些。林岳也笑了笑,转身看向东边。夜色已经慢慢落下来,苞谷地被风一吹,叶子相互摩擦,声音仍旧像有人在里面走。
但今夜不一样。
村口有火,有木梆,有长杆,也有第一批愿意听令的人。
林岳把短弓挂到肩上,又把柴刀放在手边,声音不高:“火点起来。”
阿安立刻跑去取火。
两堆柴火很快烧了起来。
阿安跑去东边看了一圈,又折回来把水桶挪到墙根下;大牛抱着长杆站在原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像是怕自己又站错;刘二蹲在田埂边,嘴里还在小声抱怨,手却一直没离开木梆。
林岳站在老槐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说。
过了一阵,刘二忽然回头问:“林小郎君,今晚要是真没人来,算不算白守?”
林岳看了他一眼:“没人来,才最好。”
刘二愣了愣,嘟囔道:“也是。”
他把木梆往膝上挪了挪,重新看向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