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大牛冲到跟前时,架势刚摆好,人已经被按住了。
他愣了愣,有些不甘心:“这就完了?”
男人脸贴着泥,嘴里还在喘,眼神却凶得很。他忽然把脸往肩侧一偏,像要咬住袖口里什么东西。林岳眼疾手快,捏住他下颌,把他的脸硬生生扳回来。
“袖口里有东西。”林岳道。
大牛这下总算派上用场,一把按住男人肩背。阿安也从另一侧跑来,手里拿着木叉,脸白得厉害,却没后退。
林岳扯开那人袖口,从里面拽出一小团被揉得发硬的破布。破布上抹着炭灰,还打了两个细结。那人刚才若真咬下去,用不了几口就能把布咬烂。
刘二举着火把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骂了一句:“狗东西,还想毁了?”
林岳把布团收进掌心:“怕我们看见。”
刘二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又骂:“娘的,逃难还能逃出这套本事?”
地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林岳。
矮林那边又有动静。
林岳抬头看去。远处那道影子没有靠近,反而往林子深处退了两步。显然对方已经看出这边出了事,不打算救人。
“阿安。”林岳道。
“在。”
“敲三下,叫村口人别追。”
阿安立刻照做。
木梆声在夜里响了三下,不急不乱。村口那边的人本来已经被惊动,听见这三下后,才没有一窝蜂冲出来。三叔公也被人扶着到了村口,看见林岳他们押着人回来,脸色沉得厉害。
那男人被大牛反剪着手臂,嘴里塞了布,走路时已经不瘸了。
刘二举着火把跟在旁边,越看越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踹得不重,只踹在小腿上。
“白天装得跟快死了一样,晚上跑得比兔子还稳。”
那男人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他。
刘二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缩完觉得丢人,又立刻挺起胸:“瞪啥?再瞪把你另一条腿也打瘸。”
大牛在旁边拆台:“你刚才退了。”
“我那是让火别燎着他!”刘二嘴硬。
阿安抱着木叉跟在后头,听见两人斗嘴,紧绷了一晚的肩膀才稍微松了些。可他低头看见男人袖口里露出来的短刃,又赶紧把木叉握紧。
人押到老槐树下时,村里已经亮起了几盏灯。
妇人们把孩子往屋里赶,几个青壮围过来又不敢靠太近。那男人被按跪在地上,包袱也被翻开,里头没有多少逃难人的东西,只有半块干饼、一段细绳、两枚铁蒺藜,还有一小片折过的旧布。
林岳拿起那片旧布,看了看。
布上用炭灰划了几道线,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村南水沟、草棚和村口的位置。白日里他喝米汤时,眼睛果然没闲着。
三叔公看见那几道线,脸色更难看了。
刘二凑过来看了一眼,骂声立刻卡在喉咙里。他白日里还差点心软,这会儿看着那张旧布,脸上又红又白。
“这狗东西,还真是来摸路的。”
地上的男人仍旧不说话。
林岳蹲下身,看着他:“李家湾来的?”
男人眼神动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林岳把旧布放到他面前:“这李家湾,倒是会把我们村口画得清楚。”
刘二冷笑:“要不让他再画画自己婆娘孩子在哪儿?”
那男人终于抬眼,恶狠狠地看向刘二。
刘二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突,却没退,只把火把往前凑了凑:“看我干啥?白天不是挺会装可怜?”
三叔公坐到石墩上,木杖搭在膝前,沉声道:“带去东头空屋。别在村口审,吓着孩子。”
林岳点头。
大牛拎着那男人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动,反被大牛扯得一个踉跄。
“老实点。”大牛低声道。
阿安把地上的铁蒺藜和短刃收进破碗里,端得很小心,像端着什么会咬人的东西。刘二举着火把走在前头,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那块画了村口的旧布捡起来,递给林岳。
“这个别丢。”
林岳接过来,折好,收入袖中。
一行人往东头空屋走去。走到半路,林岳停了一下,叫住阿安。
“白天他说烤鞋那块石头,还记得吗?”
阿安点头:“记得。”
“带两个人去摸一摸,别靠林子太近。”
阿安应了一声,转身叫了两个后生,往南边水沟跑去。
等他们回来时,林岳他们已经把人按进了空屋。阿安手里多了一小截黑布条,布条湿了一半,上面抹着炭灰,边角还打了一个结。
“在石缝里摸出来的。”阿安喘着气道,“压得不深,像是故意让人找见。”
刘二看得直咧嘴:“还真留记号啊。”
林岳把那截黑布条和从男人袖口里扯出的布团放到一起,又将短刃、细绳、铁蒺藜一件件摆在桌上。
屋门半掩着,火把插在墙缝里,照得桌上一堆东西影子歪斜。
那男人被大牛按在屋角,原本还硬撑着不动。可当他看见那截从石缝里摸出来的黑布条时,喉结明显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