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身子骨不顶用啊,得,算你运气好,碰上老桑博我今儿个心情不错。”
自称桑博的男人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个扁扁的金属瓶子,拧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刺鼻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把瓶口凑到林不器嘴边。
“喝一口,就一小口,别贪多啊,这玩意儿劲大,喝多了我可不管你。”
桑博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饮料。
林不器喉咙动了动,本能地抗拒。
但那液体已经沾到了嘴唇,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在冻僵的胃里炸开。不是舒服的暖,是带着刺痛和强烈辛辣感的灼烧,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
林不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独家配方,提神醒脑,驱寒保命。”
桑博得意地晃了晃瓶子,小心地收好。
“甭管是啥,能让你这口气别断了就成。怎么样,感觉是不是……特别精神?”
精神?
林不器只觉得从内脏到四肢百骸都像被点着了,又痛又麻,但那股致命的寒冷和麻木,的确被这股蛮横的热流暂时逼退了一些,手指头似乎能微微动弹了。
“谢……谢。”
林不器挤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别急着谢。”
桑博蹲在他面前,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这玩意儿顶多让你再撑个把钟头。这地方,入夜了温度能冻裂石头,光靠这一口,你迟早还是得变成冰雕。”
说到这桑博顿了顿,目光在林不器那身与雅利洛格格不入的单薄衣物上转了转,又落回他脸上,尤其是那双刚刚与星空对视过的眼睛。
桑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多了些探究。
“我说朋友……”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从天而降?还是从哪个裂界缝里掉出来的?身上一点行李没有,连件厚实衣服都不带,这可不像是来贝洛伯格观光或者挖地髓的。”
林不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话实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刚才还被疑似星神的东西看了一眼?怕不是会被当成冻疯了的傻子。
索性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说来话长”的无奈表情,可惜冻得太久,肌肉不听使唤,最后只扯出一个扭曲又难看的、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弧度。
桑博看着他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啧……能在‘那位’眼皮子底下还留口气的,你是头一个……”
林不器心脏猛地一跳。
桑博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恢复了那副油滑腔调。
“行了,甭管你是哪儿来的倒霉蛋,老桑博我既然捞了你,总不能看着你再冻死一次。算我吃亏,积德行善了。”
伸手把林不器从地上拽起来,林不器腿脚发软,全靠桑博架着。
“先跟我走吧,朋友。”
桑博拖着林不器,转向风雪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比周围雪丘更高大些的、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建筑的阴影。
“这鬼地方,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活着讲笑话的机会。”
桑博架着林不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轮廓走去,风雪很快模糊了来时的雪坑,也模糊了桑博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
林不器靠在这个陌生“救命恩人”身上,身体依旧冰冷刺痛,脑子却因为那口古怪液体和桑博的话乱成一团。
那位?哪位?他知道刚才星空中的注视?这个叫桑博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还有,自己这算是……得救了?
林不器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脚,又抬眼望向桑博侧脸那漫不经心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
前途未卜。
但至少,暂时不用当冰雕了。
桑博拖着林不器,步伐不停,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抱怨着天气,抱怨着生意难做,抱怨着今天真是亏大了。
风雪灌进林不器的领口,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下意识地,把那个难看的笑容,又努力维持了一会儿。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