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走后,桑博搓着手嘿嘿笑,凑过来揽林不器肩膀。
“行啊,连娜塔莎医生都惊动了。哥们儿,你这下算是在下层区挂号了。”
林不器没接话。
桑博把他塞进下层区边缘一个废弃维修隔间里,几块锈铁板围出来的窝,地上铺着破毡子。扔给他一件旧工装外套,还有半袋硬邦邦的黑面包。
“先凑合住着,你这搅和法,住人多的地方容易挨闷棍。”
林不器白天在附近转悠。
矿工们拖着疲惫身子进出巷道,女人们在公共水槽边排队接水,水泛着铁锈色,孩子们在窝棚间追逐打闹,笑声尖利。
一切都透着股按部就班的绝望。
穿越后的第十七天下午,林不器蹲在隔间门口啃面包,听见旁边窝棚传来哭声。
他探过头,看见个七八岁女孩蜷在角落里抽噎,脚边是个裂成两半的陶碗,食物洒了一地,更小的弟弟愣愣看着。
女孩声音发颤,
“妈妈留的晚饭……我不小心碰倒了……晚上没得吃了……”
林不器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冻得发青的嘴唇,他没掏口袋里那半块面包。
“喂。”
林不器蹲下身,歪着头。
“你们听过‘故事接龙’吗?”
女孩愣住,眼泪还挂着。
“就是一个人开头讲一句,下一个人接一句,编出个特离谱的故事。”
林不器边比划边说。
“比如,从前有个会飞的土豆——”
“土豆?”女孩小声问。
“对,土豆。”
林不器一本正经。
“它不想被炖成泥,就长了翅膀,噗嗤噗嗤飞走了。然后呢?”
女孩迟疑了几秒。
“然后……它飞到了云上?”
“云上住着一只爱唱歌的云雀!”男孩突然插嘴。
“云雀请土豆吃棉花糖。”林不器接上。
“棉花糖太甜,土豆牙疼了!”女孩破涕为笑。
故事越来越荒诞。
会修牙的鼹鼠、偷眼镜的蝴蝶、用彩虹补牙的蜗牛……两个孩子抢着接话,眼睛亮起来,窝棚里其他几个孩子也被吸引过来,围成一圈。
林不器讲着讲着,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这一幕……发生过。
不是具体情节,而是那种氛围——孩子们从压抑中暂时挣脱,争抢着用想象力搭建避风港的感觉。他甚至能“预感到”某个孩子接下来会说什么。
不是记忆。
更像阅读过某段描写后留下的模糊印象。
林不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故事最后,飞土豆治好了牙,决定在云上开甜品店,专卖不会牙疼的彩虹糖,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
林不器回到隔间,坐在破毡子上。
那种“既视感”没消失,像根细刺扎在意识边缘。
晚上桑博溜达过来,扔给他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肉干。
“喏,报酬。”
“什么报酬?”
“下午那故事接龙啊。”
桑博一屁股坐对面,掏出小酒壶抿了一口。
“你知道那几个孩子回去跟爹妈一说,多少大人松了口气?这鬼地方,孩子哭起来没完,大人心里更堵。你倒好,编个土豆飞天,把他们全逗乐了。”
林不器撕了条肉干塞嘴里,硬,咸。
“我就是随便扯淡。”
“扯淡扯出效果,就是本事。”
桑博眯着眼看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